“看你脸红。”
“你不红?”
“我不红,我遗传我祖父,喝酒不上脸。”裴宴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烫的。
“沈知墨。”
“嗯。”
“你跟你祖父的关系,是不是很复杂?”沈知墨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亲人。他教会我所有东西,但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想什么。他把所有东西都写在纸上,写在绢上,写在夹层里,写在暗语里。他让我去找,但他从来不告诉我答案在哪里。”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我觉得他是不敢说,有些话太重了,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他宁愿让我自己发现。”裴宴笙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祖母也是这样。”她说,“她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裴家的东西,你要拿回来。’我问她什么东西,她没回答,她看着我,眼睛里有话,但她没说。”
“她觉得你到时候就会知道。”
“她知道你会出现吗?”沈知墨看着酒杯里剩下的半杯酒,酒面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光,一个小小的、摇晃的光圈。
“她不知道我。她只知道沈砚秋的孙女。她赌沈砚秋的孙女会找到她的孙女。”
“赌注很大。”
“她赌赢了。”裴宴笙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话的时候,很像你祖父写的东西。”
“什么意思?”
“每一句都有用,没有废话。”沈知墨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酒已经凉了,没有那么烈,但后劲开始上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一点麻,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很放松。
“你今晚住哪儿?”她问。
“老宅。”
“远,打车要二十分钟。”
“怎么,你要留我啊?”沈知墨看了她一眼。裴宴笙的眼神里有酒意,有试探,有一点点不认真,有一点点太认真。
“楼上有空房间。”沈知墨说。
“条件怎么样?”
“一张床,一个柜子,没有空调。”
“现在不热。”
“没有独立卫生间。”
“我不介意。”
“那你住吧。”裴宴笙站起来,拿着酒杯走到水池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沈知墨看着她做这些事,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种奇怪的日常感——一个人在她的厨房里洗杯子,好像这个人经常在这里洗杯子,沈知墨带她上楼。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是沈知墨的卧室,门关着。另一间是杂物间,沈知墨推开门,把灯打开。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的衣柜,墙上挂着一幅没装裱的字,写着“静”字,笔法很拙。
“这是我十几岁的时候写的。”沈知墨说,“我祖父说我的字没有骨头,让我练了三年。”
“现在有骨头了?”
“不知道。很久没写了。”裴宴笙走到那幅字前面,看了几秒。
“有骨头,是鱼的骨头,软的,但有形。”沈知墨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铺在床上,被子是棉的,洗得很旧了,但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