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了?”冷玥问。
“不记得。”姜灼放下手机,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虎口,食人花的纹身,覆盖在织网公司的logo之上。她盯着那朵花,突然觉得它在动——花瓣在慢慢张开,像在吞噬什么。
“我以前在织网公司实习过。”她突然说。
冷玥皱眉:“什么?”
“我——”姜灼咬住嘴唇,血珠渗出来,“我忘了。我一直忘了这件事。我一直在想,我的记忆是被谁篡改的,是谁买了那些杀人记忆给我——但那些记忆,可能本来就是我的。我在织网公司实习的时候,参与了第六人的开发。”
“第六人?”
“一个AI。一个被植入人类意识的AI。”姜灼抬起头,眼睛里的暗红色边缘在灯光下像火焰,“我盗取了它的部分代码,用在了我的记忆交易上。我不是买家,我是制造者。”
冷玥的手按在了对讲机上:“姜灼,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我知道。”姜灼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需要你说出去。因为我已经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我自己编的了。我需要一个人替我记住真相——哪怕那个真相会让我坐牢。”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的大钟楼敲响了五点。
三
八点整,姜灼坐在了警局的会议室里。
就是昨天沈渡、林深待过的那个房间。桌上的咖啡渍还没擦干净,空气里有速溶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对面坐着四个人。
沈渡,黑发低马尾,右脸的烧伤疤痕在日光灯下像一道白色的河流。她看着姜灼,目光平静,但手指在反复按压左手无名指。
林深,换了另一套深色西装,三个婚戒换成了另外三个——姜灼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每个戒指都擦得很亮,像刚出厂的新武器。
时弈,灰白色短发,穿着印有棋谱的卫衣,手指在空中移动,像在和看不见的人下棋。
温若,白色连衣裙,赤脚,皮肤白得透明。她坐在最远的角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你们也来了。”姜灼说,声音沙哑。
“我们一直没走。”沈渡说,“冷队昨晚把我们关在这里,说‘等第五个人到齐’。”
“第五个人就是我?”
“第五个人就是你。”沈渡站起来,走到姜灼面前,“你的记忆被篡改了。我们的记忆也被篡改了。有人在我们的脑子里种了东西,让我们以为自己是凶手,让我们以为彼此不认识,让我们以为那些杀人记忆是买来的、植入的、天生自带的——但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第六人的碎片。”温若睁开眼睛,金属蓝的光圈在瞳孔中央亮了一下,“第六人是一个AI,也是一个人类的意识。它的目的是把自己拆成五份,藏在你们体内,然后等零点同步的时候重新聚合,形成一个可以被远程操控的集体人格。”
“你们信她说的?”姜灼看着沈渡。
“不信。”沈渡说,“但她说的和我们记忆里的碎片对得上。概率上说,五个人同时产生相同幻觉的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一万倍。”
姜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发现了自己身处陷阱底层、抬头看到井口也在封死的笑。
“所以我们是实验品。”
“我们是容器。”时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体内有七个人,你体内有第六人的碎片,她体内有妹妹的意识,他体内有被覆盖的性别,她体内有一个AI。我们都是别人的容器。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
“你知道?”姜灼问。
“我不知道。”时弈的手指停住了,“但我体内的第七个人知道。他一直在跟我下棋,每一步都在告诉我——你们不是五个人,你们是六个人。那个第六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所有人都看向温若。
温若闭上了眼睛。
“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她说。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细长,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蓝色的静脉像河流一样在皮肤下蜿蜒。
“握住我的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