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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金色玫瑰与花瓣犬（第3页）

“为什么？这是最安全的。”修不解。

“走那里你会死的。”王铭慧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修的心上，也敲在她自己的心上，“我要你活着。”

修愣住了，看着王铭慧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某种近乎预言的笃定，他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被一种严肃的困惑取代。“这是你新编的暗语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的解密。不，或许我可以想起来！”他试图用玩笑化解这沉重的气氛，但失败了。

王铭慧只是摇了摇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修……”

一旁的慧妈默默摘下了那朵金色玫瑰，递到王铭慧手里。“慧慧，”她轻声说，“我刚刚在角落里找到了这个，是之前没有的。或许……有用。”

王铭慧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朵发着微光的金玫瑰，又抬头看看满脸困惑的修，再看看母亲眼中那鼓励的、带着深意的目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这朵花……母亲说有用。用它做什么？怎么用？

她忽然想起修“上次”死去时，那双死死望着她、催促她快逃的眼睛。想起他说的“我带你出去，我们再也不分开”。想起自己心里那沉重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负疚感。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修面前。修看着她手中的花，又看看她凝重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啊？慧？你这是干什么？你要送我花吗……在这种时候？”

“这……这不是……”王铭慧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这不是礼物，这或许……是某种尝试，是母亲带来的、渺茫的“希望”的实体。

“我们先出去，再说其他的吧！”修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指了指白光的方向，那是他认定的出口，也是他“上次”殒命的方向。

王铭慧沉默了。她知道那条路不能走。但还有其他路吗？母亲相信这朵花有用。或许……或许可以试试？用这朵出现在母亲身边的、奇异的金玫瑰，去改变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修，这个她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这个因她而一次次经历“死亡”的幻影。她缓缓地，将手中的金色玫瑰递向他。

“修，”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告别般的庄重，“谢谢你来找我。”

修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朵花。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花茎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朵金色玫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原本含苞待放的花瓣，在修的手中缓缓地、一层层地舒展开来！金色的光芒变得明亮却不刺眼，将修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温暖。而在完全绽开的花心深处，那抹一直流动的深蓝色光泽，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那是一朵更小的、完全由深蓝色光芒构成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玫瑰花苞，被包裹在金色花瓣之中，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丝妖异。

“这……”修看着手中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完全呆住了，脸上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光芒映在他眼底，让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死寂的废墟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犬吠，不是咆哮，更像是……枝叶摩擦的声音。

三人同时警觉地望过去。

只见从一堵断墙的拐角后，缓缓探出了一个……头。

不是铁锥。不是狰狞的兽首。

那是一个由无数柔软、轻薄、色彩斑斓的“花瓣”层层叠叠构成的“头”。那些花瓣颜色各异，粉、紫、蓝、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着光，边缘卷曲，随着某种节奏轻轻颤动，看起来甚至有些……美丽。在“花瓣”中心，是两颗漆黑的、圆溜溜的、像是玻璃珠做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不带恶意地打量着他们。

紧接着，那个“头”后面，连接的是一个同样由柔软“花瓣”覆盖的、小狗大小的身体，脚步轻盈地走了出来。它走到一片空地，停下来，歪了歪“头”，那花瓣组成的耳朵（如果那是耳朵的话）还抖了抖。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也是由几片小花瓣构成）嗅了嗅地上的尘土，打了个小小的、无声的喷嚏，几片极小的花瓣从它脸上飘落。

没有硫磺火焰，没有铁器寒光，没有嗜血的咆哮。只有一片近乎童真的、诡异的宁静。

“怪物……都消失了？”修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花瓣犬”，握着金玫瑰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王铭慧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地狱恶犬……变成了这个样子？是因为这朵金玫瑰吗？是因为母亲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都变成了花一样的狗……”她低声说，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升起更深的茫然和不安。这变化太突兀，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像在残酷的底色上硬生生涂抹了一层甜腻的糖霜。

“看来是奏效了，”慧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眼神依旧警惕，“应该能够离开这里了，我们快走吧！”她拉住王铭慧的手，又对修道。

修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光芒渐敛、但深蓝色花心依旧微微搏动的金玫瑰，又看了看那只在远处自顾自玩耍、人畜无害的“花瓣犬”，最终点了点头。

“好的，阿……姨？”他看向慧妈，又改口，“应该是姐姐吧？”他试图用惯常的幽默调节气氛，但笑容有些勉强。

慧妈勉强笑了笑：“叫姐姐也是可以的。”

“好的，姐！慧，我们走吧。”修将金玫瑰小心地拿在手里，示意她们跟上。

慧妈拉着王铭慧，率先朝着白光的方向走去。修跟在她们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只“花瓣犬”和周围死寂的废墟。

王铭慧被母亲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她忍不住回头，看向修，看向他手中那朵奇异的、似乎改变了一切的玫瑰，又看向远方那片依旧被硫磺侵蚀、冒着白烟的、无边无际的废墟。

怪物变了模样，变得无害，甚至……有点可爱。

但硫磺还在，白烟还在，这片废墟的腐朽和绝望的本质，似乎并未改变。

那点象征着“出口”的白光，依旧在远处闪烁，召唤着她们。

可是，这一次，就算走到了那里，推开了那扇门，外面等待她的，就真的是解脱吗？还是另一个，披着美好伪装的、更深的囚笼？

她真的……还能出去吗？

这个疑问，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刚刚因母亲出现而升起一丝暖意的心底，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