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意"和"利用"之间到底隔了多远?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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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栖霞山脚下的镇子上找了一家客栈。很小,一间通铺,隔壁住着赶脚的骡夫。掌柜的看了一眼我们——两个女人,一个脏了裙子,一个瘦得像鬼——什么也没问,收了钱就给了一间房。
关上门之后,言娘坐在床沿上,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一本《千家诗》。
我的《千家诗》。
"你在哪儿找到的?"我问。
"扁担巷。你住的那间屋子。床底下。"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春眠不觉晓"——我的字。歪歪扭扭的。那是言娘教我写的第一首诗。
"眠"字的右边偏了。我记得。言娘当时握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笔一划地写。"这不是偏。"她说。"这是你的写法。"
我翻到最后一页。
**"言娘"。**
两个字。纸被笔尖戳了一个洞。
"你看到了。"我说。
"看到了。"
沉默。
"那时候你还不会写言字。"言娘的声音很轻。"但你在写。"
"嗯。"
"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
"因为那是我唯一想记住的东西。"我说。"你在银杏庄教我认字。每天一个字,两个字。你不教我《三字经》,你教我写瓶、写盏、写杏。后来你走了。你走了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字。"
"哪两个字?"
"言娘。"
她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我伸出胳膊,揽住了她。她的身体很瘦,瘦得硌手。但她靠过来的时候很沉——像是把十九年的什么东西都压在了我的肩上。
"苏三。"
"嗯。"
"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送进静慧庵。"
"——你把我送进来的?"
"我没有阻止言老爷。我走了。我走了之后,言老爷就——"
"言娘。"我打断她。"你知不知道言老爷把我送进来之前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顾文清是我的人。言娘也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