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墨香阁?"我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知道。"阮嬷嬷低下了头。"我知道言老爷让他的女儿抄那些东西。我知道言小姐——你名义上的母亲——是被抄死的。"
我的血在血管里结了冰。
"你什么都知道。你还是把我送进去了。"
"蕙娘——"
"你把我送进了墨香阁。"我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墨香阁是什么地方,你知道言老爷让我做什么——你还是把我送进去了。你让我抄了十一年。你说你是为了我好——"
我说不下去了。
阮嬷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麻木,是一种**早就预演过无数次**的平静。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她等了十九年。
"蕙娘。"她说。"你说得对。我做了错事。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算?"
"等你安全了再说。"她站起来。"现在你只有两条路——第一,你配合我。继续以言蕙娘的身份活下去,继承言府的家产。事成之后,你想去哪都行。第二——"
她停了。
"第二?"
"第二,我把你的身份揭穿。你不是言府的人,你无权继承家产。你跟我回扁担巷——或者我送你去别的地方。但言老爷和顾文清那边的事,你自己去应对。"
我站在原地。窗外是南京城的喧嚣声——叫卖声、车马声、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声。这些声音我从来没有在银杏庄听到过。
我的"身份"——言蕙娘,言廷芳的嫡外孙女——是假的。
我在银杏庄的十九年——佛堂、墨香阁、抄写、象牙小笔、银杏树——是建在一个谎言上的。
苏三的"身份"——扁担巷的孤女、扒手——也是假的。她是言府的血脉,但她自己不知道。
阮嬷嬷骗了所有人。
言老爷——他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我不是他真正的外孙女?
如果他知道……那他在墨香阁里让我抄了十一年的那些东西,就不是在折磨自己的血脉了——而是在折磨一个**别人的女儿**。
这会让他更心安理得吗?
还是会更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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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嬷嬷把我安置在扁担巷的阮氏绣坊后院。
"言小姐住这儿不方便。"她对绣娘们说。"这是我远房的侄女,来南京投亲的。"
没有人质疑。阮嬷嬷在扁担巷的口碑太好了——精明、热心、乐善好施。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远房侄女"是从银杏庄逃出来的假冒千金。
我被安排住在后院一间小屋里。门外有人守着——不是明着守,是暗着。我去哪里都有人跟着。阮嬷嬷对我说"为了你的安全",但我知道是为了把我看住。
我在后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我一直在想苏三。
苏三被送进了静慧庵。
这是顾文清计划中"处理苏三"的部分——言老爷没有把她送进官府(那会暴露墨香阁),而是以"中邪"的名义送进了尼姑庵。苏三以为自己在帮顾文清做事,到头来自己成了被关进笼子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言老爷早就识破了骗局。她不知道阮嬷嬷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她不知道她是言府的血脉。她不知道"林秀"的假身份、三百两银子的承诺、整个骗局——都只是一盘棋里的一颗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