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哑了。
阮嬷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铜扣。小小的,铜色,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言"字。
"这枚铜扣,是言府的。言小姐——你母亲——出生的时候,襁褓上就钉着这枚铜扣。"
她把铜扣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言小姐生了一个女儿。我也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女儿前后脚落地,差了不到一个时辰。"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是言府的奶娘。言小姐生产的时候我在旁边。她身子不好,生完孩子就——"阮嬷嬷停了一下,"之后我带着两个婴儿。一个姓言,一个姓阮。"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也许是因为对她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把我的女儿放进了言府的襁褓。言府的女儿,我留下了。"
我说不出话。
"言娘。"阮嬷嬷看着我,目光里那口井终于见了底。"你不姓言。你姓阮。是我把你放进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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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铜扣放在桌上。小小的。铜色。安静。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铜扣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不属于我的记忆**。一个婴儿的哭声。一双年轻的手。烛光。一双丰腴的手抱着一个婴儿——不是那个被抱着的婴儿,是**另一个婴儿**——襁褓上钉着一枚铜扣——
那双手是我母亲的手。
不——不是。
那双手是**阮嬷嬷的手**。
她抱着的是我。不是言府的婴儿。是我。
我才是那个应该留在扁担巷的人。
言府的婴儿——那个应该叫"言蕙娘"的人——被她留在了身边。养了十九年。教她扒窃。教她翻墙。送她进银杏庄来毁掉我的人生。
苏三。
苏三不是"林秀"。苏三是——
**苏三是言府真正的血脉。**
我把铜扣攥在掌心里。铜扣硌着我的皮肉,疼。
"苏三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阮嬷嬷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我在码头捡来的。"
"你骗了她十九年。"
"我骗了你们两个人十九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预想中不会有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得意,是一种**疲惫**。一种骗了十九年终于不需要再骗了的疲惫。
"言娘——不,蕙娘——"她改了口。"你听我说。当年的事,你有权恨我。但你得听我把话说完。"
"说。"
"我把你放进言府,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她停了一下。"是为了让你有一个好日子过。言府有钱,有田,有庄子。你生在阮家,一辈子在扁担巷卖力气——我不甘心。"
"所以你偷了别人的女儿。"
"我偷了言府的。"她点头。"但你听我说完——言老爷那个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我当年在言府做奶娘的时候,就见过墨香阁。我就知道那个地方——"
她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