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很大的影子,几乎铺满了半面墙。
"真的——"我斟酌了很久。我知道的也不多。扁担巷没有教过我这个。阮嬷嬷没有教过我这个。集市上偷来的荷包里没有这个。
"真的……是两个人愿意。两个人都愿意。不是一个人摆弄另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叫另一个人笑。是两个人自己——"
我说不下去了。我的脸烧得厉害。
言娘看着我。那潭静水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银杏叶第一次被风吹落时的那种——
**好奇。**
"两个人都愿意。"她重复了一遍。
"对。"
"那——图册上的那些,没有一个是两个人都愿意的?"
"……大概没有。"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上那道常年握笔留下的疤痕在烛光下亮了一下。
"苏三。"
"嗯。"
"我抄了十一年。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潭被搅浑了的水,底下有什么正在翻涌。
"你让我知道那不是全部。"
那天晚上我回到东厢,坐在床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秋虫在墙根底下叫。
我应该给顾先生写信——汇报今天的进展,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功说服言娘配合婚事。
但我没有动笔。
我一直在想一个画面——言娘坐在铜镜前,鹅黄色绸裙,银蝴蝶发簪,问我"那些图册上画的是真的吗"。
她十九岁了。她在墨香阁里抄了十一年的春宫图册。她知道一百种男女交合的姿势,知道三十种器具的名称,知道二十种体位的画法。
但她不知道什么叫"两个人都愿意"。
她不知道。
而我在那一刻告诉了她。
这件事不是顾文清计划的一部分。这件事不在三百两银子的价目里。
这件事是我——苏三——一个扁担巷长大的扒手——做过最温柔的事。
也是最残忍的事。
因为我明天就要把她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