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公子……他是什么样的?"
"我没见过。顾先生说长得端正。"
"端正。"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没吃过的果子。
我替她换上衣裳。鹅黄色的绸裙上身,衬得她整个人亮了一些——不再像一尊白瓷偶人,倒像一幅刚裱好的工笔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墨痕还在。
"苏三。"
"嗯。"
"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窗外那棵银杏树。
"你说。"
"新婚之夜……要做什么?"
我手里的银簪停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铜镜里那双眼睛,那潭静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
"言娘,你……"
"我知道男人和女人要同房。"她的语气平淡极了,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外祖父的书房里有图册。我抄过。画得很细。姿势、体位、器具——我全都抄过。"
她伸出手,把那支银簪从发间拔下来,放在梳妆台上。银蝴蝶倒下了,簪子在铜镜面上滚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但我不知道——"她顿了一下。"那些图册里画的,是真的吗?"
"……"
"图册里的女人都在笑。我抄了十一年的女人在笑。但我不觉得她们是真的在笑。她们像是——像是被人摆好了姿势,然后画上去的。"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落了,房间里只剩梳妆台上那支蜡烛的火苗。
"苏三。你在外面待过。你告诉我——那些图册上画的,是真的吗?"
我的喉咙发紧。
我想说"是真的"。我想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是这样"。我想用我在扁担巷听来的那些荤笑话、在旧院门口听到的那些调笑声来回答她。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她问的不是"男女之事是什么样的"。
她问的是——**那些图册是真的吗?那些被迫微笑的女人是真的吗?那些被摆好姿势画上去的身体是真的吗?**
她在墨香阁里抄了十一年的文字——不是在读书,是在被一整个时代的男性想象□□。而她连"这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
"言娘。"
我把银簪重新插回她的发间。银蝴蝶重新立起来了。
"图册上画的是假的。"我说。"那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