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走上舞台,没有看纪政廷,也没有看沈聿礼,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香槟金薄纱、像人鱼一样被困在舞台中央、却勇敢地甩开枷锁的女孩。
纪言希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涌上眼眶,却在流下之前被她用力忍住。
她胸前的酥胸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礼服的薄纱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那枚被藏在袖口的珍珠硌着她的脉搏,让她感到一种真实的疼痛与清醒。
陆琛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他的掌心温暖,带着薄茧,指节分明,是那双曾经在夜绽吧台后为她调制禁忌、在后巷与储藏室里狠狠扣住她腰臀、将她送上高潮的手。
此刻,这双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地伸向她,没有任何犹豫。
言希,走吗。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麦克风的余音,让前排的宾客都听见了,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跨越阶级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言希看着那只手,看着他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那个不再是纪家千金,而只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女人的自己。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冰凉却坚定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手交握的瞬间,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像是一道电流穿过她被礼服束缚的身体,让她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
陆琛收紧手指,将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随即转身,与她并肩面向台下脸色铁青的纪政廷与眼神阴沉的沈聿礼。
纪董,沈先生。
陆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在深夜酒吧里磨练出来的、洞悉人心的力量,言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愿意。
这场联姻,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的意愿,你们用家族、股价、媒体去逼她点头,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穿这件礼服,想不想要站在这里。
我只是一个调酒师,没有半导体,也没有金融版图,但我能给她的,是你们谁也给不了的东西,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被爱,怎么被爱。
纪政廷气得全身发抖,指着陆琛,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你,你居然敢把这种人带到这种场合,纪言希,你疯了吗,你知道你牵着他的手走出这个门,明天所有媒体会怎么写纪家,董事会会怎么看你,你一辈子都别想再回纪氏。
那就别回了。
纪言希握紧陆琛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也因为那份温暖而不再颤抖。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得让每一支录音笔都能捕捉,爸爸,我宁愿不要纪氏继承人的身分,不要信义区的房子,不要这些用来包装我的人偶衣服,我也想试试看,只当纪言希是什么感觉。
这个名字,不该只是财经版面上的一个符号。
沈聿礼往前逼近一步,金丝眼镜反射着水晶灯的冷光,声音已经彻底撕下温雅的面具,带着偏执的冷意,言希,你以为离开沈家,离开纪家,你跟着一个调酒师能过什么日子,你会后悔的,你现在回头,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纪言希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称赞为完美未婚夫的男人,此刻眼中只剩下被占有欲扭曲的不甘。
她忽然觉得无比轻松,像是那件紧绷的礼服终于被解开。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不会后悔的,聿礼。
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没有早点推开你。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头看向陆琛。
陆琛也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水晶灯与闪光灯的暴雨中交会,没有酒精,没有午夜规则的庇护,只有最清醒的相视。
陆琛微微俯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纪政廷与沈聿礼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轻轻吻上她的额头,那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宣示的重量,温热的唇瓣贴着她因为紧张而沁出薄汗的额头,让她紧绷的身体彻底软化在他的支撑中。
走吧。
陆琛低声说,牵着她的手,转身就往舞台侧方的楼梯走去。
香槟金的裙摆在他们身后划出一道弧线,珍珠与水钻在灯光下闪烁,却再也无法束缚她的脚步。
苏芮与安雅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替他们挡开试图围堵的媒体与保全,苏芮甚至对着其中一位举起相机的记者挑眉笑道,不好意思,今晚的独家已经被我们预定了,想拍可以,先问过当事人同不同意。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夜风从信义区的街道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与远处捷运进站的隐约声响。
纪言希牵着陆琛的手,一步步走出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那个乖巧人偶的碎片上。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震惊,有鄙夷,有兴奋,也有羡慕。
但那些目光再也无法让她颤抖,因为她的手正被另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紧紧握着,那份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口,让她在薄纱礼服下那具曾经被无数次用来交易的身体,第一次感到了属于自己的、滚烫的自由。
而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芮留在原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财经记者的讯息跳了出来,上头只有一行字,纪氏股价夜盘已经开始波动,沈氏法务刚刚发出声明,说要彻查今晚所有未经授权的影像。
安雅看着那行字,轻轻挑眉,低声对苏芮说,看来,天亮之后的战争,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