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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亮之后的告白(第1页)

计程车在清晨五点的大安区巷弄里滑行,雨后的柏油还湿着,轮胎辗过积水发出细细的嘶嘶声。

信义区那场金碧辉煌的晚宴像是被甩在另一个时空,车窗外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淡黄的光晕在湿气里晕开,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纪言希还穿着那件香槟金的薄纱高订礼服,裙摆被她拉起抱在膝上,免得拖到积水,珍珠与水钻在路灯下依旧闪烁,却已经失去束缚她的力量。

她的脚踝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赤着脚踩在计程车冰凉的脚踏垫上,脚背因为一整晚的紧绷而泛着淡淡的红,薄纱底下的肌肤还留着被宴会厅冷气吹凉的触感,指尖却因为紧紧扣着陆琛的手而发烫。

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司机刻意放轻的呼吸与窗外偶尔经过的机车声,爵士乐与香槟杯的碰撞声都被抛在身后。

陆琛坐在她身旁,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盖在她裸露的肩头,外套里还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的烟熏木质调香水味,混着她身上的荔枝玫瑰香。

他的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截刺青,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那颗用细线绑着的珍珠,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的颤抖慢慢平息。

她转头看他,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她没能好好看他,现在借着路灯,她才看见他眼尾那点疲惫与眼底压抑不住的光。

到了。司机压低声音说,车子停在那条没有招牌的巷口,深色胡桃木的门在晨雾里安静地立着,门前那盏钨丝灯还亮着,像是专程为他们留的。

陆琛先下车,绕到她那侧替她开门,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

纪言希把手放进他掌心,赤脚踩上湿凉的石板路,薄纱裙摆扫过积水,她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没有任何算计的笑。

两人没有说话,一起推开了夜绽的木门。

门内的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绒面沙发还维持着昨晚打烊时的模样,吧台上的酒杯已经洗净倒扣,深色胡桃木在晨光透过百叶缝隙照进来时泛着温润的光。

空气里还留着琴酒与橙皮的余味,混着旧胡桃木与皮革的气息,中央那组音响已经关掉,爵士女伶的歌声停了,只剩下冰箱压缩机极轻的嗡鸣。

这个在台北深夜里以午夜规则庇护无数秘密的结界,此刻空无一人,天已经破晓,规则就此失效,再也没有匿名,没有天亮前不追问身分的保护,剩下的是最赤裸的清醒。

安雅不在,苏芮也没有跟来,显然是刻意把这个天亮留给他们。

纪言希站在吧台前,忽然觉得那件礼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先拔掉头上固定发髻的珍珠发簪,乌黑长卷发随之散落,披在裸露的背上,接着解开颈后那条沈家祖母传下来的珍珠项链,耳垂上那对耳坠也被她轻轻摘下,一一放在吧台的深色木面上。

每放下一件,她都像卸下一层标签,动作缓慢却坚定,雪白的肌肤在晨光里透着薄汗的光泽,胸前被礼服托得过高的酥胸随着呼吸起伏,那道深沟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陆琛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安静看着她完成这个仪式。

他的眼神深沉,落在她蝴蝶骨与腰窝的线条上,却没有往日那种带着掌控的侵略,反而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直到她将最后那颗腕间的珍珠解下,连同那条细线一起放在吧台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她才转过身来。

门在这时被敲响,不是夜绽那种有节奏的暗号,而是沉重而迟疑的三下。木门被推开,纪政廷站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晚宴上的三件式黑色订制西装,只是领带已经松开,灰白的头发在晨风里有些凌乱,手里拿着那件在宴会厅被她甩开的外套,脸上没有宴会时的铁青,反而是一种彻夜未眠后的疲惫与阴沉。

司机显然载着他一路跟到这里,门外的巷子里还停着那辆黑色宾士,车灯未熄。

他看见赤脚站在吧台前、长发披散、妆容已经被泪与汗晕开却眼神清亮的女儿,也看见站在她身后、衣衫微乱却站得笔直的陆琛。

言希。

纪政廷的声音沙哑,像是压抑了整晚的怒火后只剩下干涸,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吗,董事会半夜开了紧急电话会议,沈氏的法务已经发函,媒体把直播切成十几个片段,股价开盘一定会跌。

你就为了这个男人,要把纪家二十六年给你的一切都毁了。

纪言希没有退到陆琛身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薄纱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晃动,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看着父亲,那个从小以利益与规训为她的人生划好每一条线的男人,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

爸爸,我没有要毁了纪家,我只是不要再当纪家的展示品。

她伸手,指尖抚过吧台上那堆首饰,珍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些都是你和沈家为我选的,礼服是沈聿礼订的,项链是沈家祖母的,连我今天要说什么、要笑几秒,都是公关团队写好的稿。

我穿着它们站在台上,像个人偶,连呼吸都要收着。

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

纪政廷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被忤逆的痛与身为父亲的某种刺痛,你以为自由是什么,言希,你以为跟着一个调酒师在这种巷子里躲着就叫自由,你没有信用卡,没有信托,没有纪氏的头衔,你在台北要怎么活,你从小学的那些金融、艺术、语言,离开纪家就什么都不是。

陆琛在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却没有退让,纪董,她学的那些东西不是因为姓纪才有价值,是她本来就有。

我在纽约看过太多被家族名号压着的孩子,他们以为头衔是盔甲,其实是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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