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把伊卡洛斯的夜色彻底撕开了。
强烈的探照灯将沙滩上那两具紧贴的身体照得无所遁形,螺旋桨卷起的风压把温泉的雾气、血腥味与汗味全部吹散,海浪被吹出一圈圈散开的白沫。
雷克斯·霍恩几乎是靠意志力才没有昏过去,背后那道被落石撕开又在搏斗中彻底崩裂的伤口正汩汩渗血,肩头被流弹擦出的沟痕也已经因为失血而发麻,古铜色的宽肩与厚胸在灯光下覆着血与海水,却依旧用双臂将怀里的人死死箍住。
伊森·凯洛整个人缩在他胸口,蜜色的精瘦身躯同样沾满血,黑色微卷的发丝被汗与血黏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瞳在强光中微微收缩,指尖却紧扣着雷克斯战术长裤的裤头,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坠入那个隔绝一切的雨林。
【磐石!幽灵准星!别动!担架来了!】杰克·莫里森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炸开,带着颤抖的哭腔与狂喜。
他穿着橘色的搜救飞行夹克,整个人从舱门探出半身,绳索在他身后晃动,脸上的胡渣与海风吹出的红痕让那张一向爽朗的脸看起来狼狈又激动。
直升机才刚悬停稳,他就第一个顺着绞车钢索滑降,靴子砸进湿沙里溅起血水,不顾旋翼的狂风就冲了过来。
杰克跪在两人身边,快速扫过雷克斯背后的伤与伊森膝盖的肿胀,喉结动了动,伸手却不敢随便碰。
【干得好,你们两个混蛋,居然真的撑到我来了。】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哽咽,【撑住,医疗舰就在二十海里外,艾娃已经在手术室等你们。别睡,听见没有,雷克斯,不准睡。】
雷克斯灰蓝的眼眸在灯光下抬起,看见杰克的那一瞬间,紧绷了整整数周的指挥官神经才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伊森往自己胸口更压紧一些,低沉沙哑地挤出一句话。
【带他先走。】
【一起走。】伊森立刻抬头,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决。
他的额头抵着雷克斯汗湿的下颚,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队长,你流太多血了,要走一起走。】
杰克看着这两人即使在血泊中也不肯分开的手,立刻对着无线电大吼,【双人担架!两个人一起吊!快!】
绞车的钢索放下,探照灯的光圈里,搜救员将两人同时固定在担架上。
雷克斯的胸膛贴着伊森的背,伊森的手被雷克斯的大手完全包覆,两具滚烫的肉体即使被帆布带束缚,依然透过肌肤传递着彼此的心跳。
直升机拔地而起的那一刻,整座伊卡洛斯岛在下方迅速缩小,玄武岩、温泉、瀑布与那片他们以汗水与精液标记过的沙滩,终于变成海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北约医疗舰【庇护号】的灯火在磁暴区边缘像一座漂浮的城市。
艾娃·洛朗早已穿着洗手衣站在直升机甲板旁,栗色长发束紧在手术帽里,淡褐色的眼眸冷静却温柔,身后的医护组推着两张急救床待命。
当担架被推进灯光明亮的舰内走廊,艾娃一眼就看见雷克斯背后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与肩头的弹痕,还有伊森浑身干涸的血迹与那双过度使用而颤抖的膝盖。
【雷克斯,伊森,听得见我吗?我是艾娃。】她的法式口音在嘈杂的引擎声中格外清晰,伸手轻轻碰了碰雷克斯的手背,又握住伊森冰凉的指尖,【你们已经安全了,现在把身体交给我,好吗?】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雨林的硫磺与血腥。
艾娃亲自主刀,雷克斯被注射麻醉前,眼睛始终盯着隔壁床的伊森。
伊森也被推入同一间手术室,这是艾娃刻意的安排,她知道对于极限创伤后的依附者,视线的可及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麻醉药推进雷克斯静脉时,他的大手仍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缝隙,握住了伊森的手。
伊森反手扣紧,指腹摩挲着雷克斯掌心的厚茧,低声说,【我在这里,长官。】
雷克斯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见的是艾娃温和的指令与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艾娃俐落地清创、缝合那道长达二十公分的撕裂伤,肩头的弹片擦伤则仔细止血包扎。
她处理过无数战地伤口,却在缝合雷克斯背肌时,感受到那具身体即使在麻醉中仍保持的惊人肌肉张力,那是长年自律锻炼留下的铠甲。
而伊森的伤势较轻,多是割喉战留下的擦伤与从树冠跃下造成的韧带拉伤,艾娃为他清洗血迹、固定膝盖时,伊森始终偏头看着雷克斯的方向,蜜色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汗水在手术室的低温中慢慢蒸发。
术后三日,医疗舰驶离磁暴区,航向冲绳外海的联合基地。
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加护观察室,两张病床被艾娃默许并在一起,中间的栏杆被拆除。
雷克斯醒来时,背部传来紧绷的缝线拉扯感,肩头也缠着厚厚的纱布,但胸口却是温暖的。
伊森侧躺在他身边,黑色微卷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精瘦的腰线与人鱼线在宽松的病号服下若隐若现,一条腿小心地搭在他没有受伤的腰侧,呼吸均匀。
阳光从舷窗斜进来,照在伊森蜜色的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与淡粉色的疤痕清晰可见。
雷克斯没有叫醒他,只是用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抚过伊森的背脊,指尖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滑到腰窝。
那里因为长期狙击卧姿而有一块薄薄的茧,雷克斯反复摩挲着,灰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一种终于可以正视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