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萦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着往前走。牛肉干是咸的,嚼久了有点甜。
“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进食,是在小学。”
“嗯。”
“被人骗到旧教学楼那边。那栋楼不用了,走廊里全是灰,光从楼梯口漏进来,就那一条。”
她走了一段,继续说,“周围没有人。只有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脸圆圆的,总是红的。边上还站着一个个子小、跟我一样高的男生。”
“那个高的,在大家都是矮豆丁的时候,比班上大多数人都高出一头。”
“他们让我别跟班里一个女生玩。说了两遍,我没答应,他们就推我。”
“后来怎么开始的,我忘了。”
她嚼着牛肉干,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我只记得进食之后,像被谁按了一下开关。”
“我从小爱看动物纪录片。”
“里面说,这是本能行为,有遗传基础。种群会通过自然选择,把一些本能固定下来。”
草叶被风吹得刷刷地响,远处山那边有一点极轻的水声。
严高走在她右边,把拆开的袋子折起来塞进侧袋,目光扫过两侧的草线。
她没有问那两个男生后来怎么样,也没有问那栋楼还在不在。
她只把步幅调得和徐萦一模一样,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她后面。
贝迪薇儿走在她左边,她听过这件事。这件事在徐萦的档案里只占三行。
草原往北走到尽头,是一条河。
河面不宽,水很浅,石头从水里冒出来。这一带草长得比别处高,风到这里就散了,只剩水声。
徐萦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她抬手按了按额头,拇指在角根上蹭了两下。
整张脸被从里面撑开,额骨往前拔,颅顶往两侧展开,下颚往里收,下颌线断开,重新接成另一种形状。
皮肤下面那层东西一片一片地顶出来,颜色从白往里透,透成一层浅浅的、带珠光的粉紫。
像花瓣被早霜冻过,边角透出一点冷。
鼻梁陷下去,鼻尖消失,人中裂开,最后一张三角的脸立在那里。
两片隆起撑在脸的两侧,一片里面挤着上千个小面,每一个小面都在自己收光,任何东西落到那里面都变成一个会动的影子。
徐萦的头一动,两根角从头顶前面伸出来。
上臂抽短,小臂拉长,掌骨在里面重新排成两条平行的骨梁,五指收进骨梁里,最后收成一根向内折的刀。
两条前肢在胸口前面折着,折成两段,向内侧的边上排着一列细齿,一颗一颗,收拢时咬合得严丝合缝,边缘泛着一层浅紫。
灰绿色的作训服挂在她身上,袖子空了,垂下来。
她慢慢坐下来,屁股落在草上,膝盖折起来,两条前肢并着搁在自己膝前。头微微侧着,两片复眼对着前面的水面。
贝迪薇儿站在原地没有动,呼吸放得很浅,把这个位置算成她能反应的最短距离。
严高站在另一边,枪在腰上,手垂着。她盯着那两根触须看,眼睛不敢眨。
河水响了两下,上游的芦苇那边有一团白色在动。
一只天鹅从苇子里游出来,慢慢悠悠,脖颈弯成一段弧,胸前的羽毛浮在水面上。
它没有看见岸上有人,或者不在意。
它顺着水漂,一下一下地用蹼拨水,漂到离岸边一米的地方。
它上岸了,踩着浅水走过来,脚掌陷进泥里,一步一晃,脖子左右点着,去啄草根。
它走到那只摊在地上的手边。
螳螂捕食的速度很快,上一秒那两条东西还折着贴在膝前,下一秒已经出去了,两条一起,从两侧合上去,细齿咬在它脖子中部,往回一夹。
天鹅的翅膀展开了一半,拍了两下空气,脖子被卡在齿里,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