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说。”
“你们是素食者吗。”
走在她两边的两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隐者里,跟当面问人家“你昨晚睡哪儿”差不多一个级别。
诺德斯科格家在安贝里亚是几代侍从的老家族,老规矩比王宫还多,这种话搁在旧时候是要被请出厅堂的。
贝迪薇儿先开了口。
“是。这个问题在我们那儿不算礼数。”
“我说了可以不答。”
“我已经答了。”贝迪薇儿侧过头看她一眼,“夫人问,我答。规矩里这一条排在最前面。”
“那你呢。”
“是。”严高的脚步没停,“配给的血一个月两支,医疗渠道。”
走了一段,她补了一句。
“在部队的时候,出长任务带血袋。有一次卡在车上,队友还问我是不是低血糖。”
徐萦笑出了声,笑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我的血脉。”
“嗯。”
“我爸是普通人类,我妈也是。外公外婆也是。”她低头看脚前面那块石头,“我的隐者血脉来自我外曾祖母。”
“我是个混血儿。”
严高的脚步停了一次,随即跟上。
“部队里没人问这个。”
贝迪薇儿走在她左边,碎石路在林子边拐了个弯。
草压得很低,一层一层往远处翻。更远处是山的黑边,一线连着一线,压在天底下。
徐萦站住,往左前方看。
草坡的阴影里,有一抹白,它垂着头,在草里一下一下地动。
“贝迪。”她伸手,“枪。”
贝迪薇儿把步枪从臂弯里取下来,取弹匣,推上膛,把枪托抵到徐萦的肩窝,最后把她的右手摆到握把上,食指的位置推到护圈外面。
“先不放指。”
“嗯。”
徐萦把脸贴上去,四倍镜里先是一层灰绿的模糊,她调了一下,画面撑开。
是一只洁白的羊羔。
很小,耳朵垂着,毛一层一层结起来,边缘有一点湿。
它在草里啃草,啃几口抬一次头,鼻子抽两下,往前挪半步。
挪的时候脖子底下有一圈绒毛还没长齐。
徐萦看了很久。
镜子里它脖子底下那点血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她盯着那一点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手指有一点发麻。
她把脸从镜子上移开,把枪从肩窝里卸下来,横着递回给贝迪薇儿。
“收回去。”
贝迪薇儿接过来,退弹,拉栓,清膛,全部做完才挂回臂弯。她没有问为什么。
严高把手伸进零食包,抽出那包牛肉干拆开,递到她手边。
“现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