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肢收回来。
头低下去。
口器从两侧打开,那两道颚在它胸膛上合了一下,再合一下。
绒毛一层一层被撕开,底下的皮很薄,血从破口里涌出来,顺着羽毛往下淌。
颚一下一下地磨,磨得很细,什么都在往里送。
两片复眼一直是那样,日光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什么也照不出来。
天鹅没有挣扎多久,翅膀合拢,脖子软下去垂在草上。
血渗进土里,把那块地方的草压出一个深色的印子。
绒毛散了满地,几根轻的飘起来,落在徐萦的袖口上。
严高数着分钟。
粉紫一层一层退下去,退到皮肤底下,最后只剩脸颊边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红。
徐萦变回了人,右侧脸颊上一道血从颧骨拖到下颌,嘴唇和下巴上糊着一层,作训服的袖口有一块血渍,正在往里渗。
她胸口起伏得均匀,呼吸很轻。
“贝迪。”
“在。”
“纸。”
贝迪薇儿从腰包里抽出一整包湿巾递过去,又抽出第二包,往前一步,蹲下来。
她把湿巾摊开,从她的下颌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擦。
纸一层一层地换,四张之后才擦到颧骨。
她的靴尖正怼在那摊血上,她没挪。
“我自己擦。”
“您手上有。”
严高在旁边把那几段骨头用靴尖拨到一起,压到草下面,把散开的羽毛往一处拢。
她从侧袋里抽出一次性的密封袋,把那几根沾了血的湿巾和手套都装进去,封口,装进背包。
“地面要清。”她说。
“我让人今晚做。”贝迪薇儿说,“明天九点前不会有车过。”
徐萦被扶着站起来。她站直的时候,两条腿有点软,晃了一下,被贝迪薇儿从后面托了半掌,稳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河,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我想回家。”
“好。”
回程走的是原路。
洗澡间在更衣室隔壁,铺着深色的石头,里外两间。严高先进去打开水阀试温,试了两次才放她进去。
徐萦站在水下面,热水从头顶压下来。
她低着头,让水流过身体。
血从她手上化开,顺着水流下去,起初是粉的,在石头地面上散成一片,再往下,颜色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抬着头,让水冲着额头。
洗完了,她在更衣室里吹着头发,等彻底干了才换回自己的干净裙子。
车从坡道下去的时候,徐萦在后座闭着眼,呼吸很轻,看上去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