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攥着手机。
接下来那一声,我到现在还能背下来。
是一声很低的、从那个男人胸腔里挤出来的、像是被谁踢了一脚的闷哼。
紧跟着是一条狗低沉的、连着喉咙的呜咽,那呜咽不是喘气,是一种……困住了的、没法后退的声音。
啊——她尖叫了。
那一声尖叫跟前面所有的都不一样。前面那些尖叫都是往外放的,这一声是往里收的,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进、进来了……她哭着喊,它锁住了……老公……它锁住了……
我在旅馆窗边,浑身的血都涌上头顶。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听出来了。那条狗卡住了,退不出来了,它的身体死死地贴在她身后,两具身体连成了一体。
你别动!那男人吼她,你别挣!挣破了要疼死的!
呜……我不动……我不动……她哭着,你帮帮我……它好烫……
挣不出来的,等它软。
多久……
得二十来分钟。
她哭着,一声接一声地抽。那狗的舌头还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地舔,像是在安抚她。我在电话这头,听得一清二楚。
呜……她的哭声明明很难受,可中间有半声是往上翘的,它、它还在动……
狗就这样。
呜……
那二十来分钟,她一句整话都没说完。
我听见她在床上挣,又听见她逼着自己不挣。
我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乱,一会儿是哭,一会儿是那种我从未听过的、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呻吟。
她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不知道在抓什么,抓到床单,又被那男人拉开。
那男人从她下面绕到前面去。我听见他在她跟前站住。
张嘴。他说。
她没说话。然后我听见一声很湿的、很费力的含住的声音。
她张了嘴。她被一条狗锁着,前面还含着一个男人。
我听见那男人粗声粗气地喘,听见他手按在她后脑上,听见她的喉咙一下一下被顶得呃、呃地响,听见口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呜……呜呜……她含着东西在哭,哭声出不来,都堵在嗓子里,变成一阵阵的堵。
老公……她挣扎着把那口东西吐出来一下,喊了半句,又被按回去。
呜……救我……老公……
我在旅馆的窗边,把脸埋在手掌里。
那一声救我,喊得那么真。
她真的在向一个她认定是聋了的人求救。
她连求救的资格都自己放弃了——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喊破嗓子,那边那个人也听不见。
可她还是要喊。喊一个根本听不见的人的名字。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一件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一件事。
我在那一刻懂了一件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瞒过我。
她是想让我知道。
她只是想让知道这件事,变成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说完,就当我已经知道了;她喊完,就当我已经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