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她忽然说,我脚有点冷。
我说那我给你买个电热毯。
她说不用。
然后她沉默了十几秒。
那十几秒里,我听见她那边有东西在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发出声音的挪动,沙发弹簧吱呀一响,又静下去。
陈六哥,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坐这儿。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不是在跟话筒说话。她以为话筒是死的。她在跟站在她家客厅里的另一个人说话。
一个粗哑的、混着痰音的男声从画面外的某个方向飘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床棉被。
他说了什么,我听不真切,只捞到几个字的轮廓。
然后是她的笑声,很低,很快地压了下去。
再然后,是一声啾。
那声音很轻,也很湿——像有人把嘴唇贴在什么光滑的东西上,慢慢地嘬了一下。
嗯……她闷闷地哼了一声,随即很快地补上一句,冲着话筒的方向,语气刻意拉回日常的调子,老公,我这边冷,我把脚缩沙发上了啊。
我攥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那团糊成灰白的噪点,脑子里却什么都清楚:那团东西后面,我老婆正把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伸到一个四十多天没洗过澡的老光棍嘴边。
轻点……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可她没离开话筒。
她大概以为话筒是坏的,所以连躲都不用躲。
她就坐在原地,让嗓子里的声音敞开地流出来,你牙……别用牙……
那啾的声音变成了一串,慢而长,从她脚背一直滑到脚趾。中间夹着她一声抽气,很细,像被人捻了一下的灯芯。
痒……她说,你舌头怎么回事……这么糙……
那男人闷闷地笑了,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她。她啧了一声,嗔他。然后又是一串吮吸。
我这才发现,她一直没有把脚撤回去。
她也没调音量,没调角度,什么都没做。
她就那么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搭在自己腰上,把一只脚完全交了出去。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她藏在一个坏信号的壳里,藏在微波炉的嗡鸣里,藏在那句我就当自言自语了啊里面。
而她的脚趾,正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被人一根一根地含进嘴里。
嗯……你别……她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抖得话筒都收进去了,你别含那么深……脚趾头有什么好舔的……
那男人含混地回了一句。她听了,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香?你骗人。我今天走了一天路。
说着,她把另一只脚也伸了过去。
那一晚我听着她把自己两只脚都交代了。
她一边跟话筒这头听不见的丈夫算明天的菜钱,一边在话筒那头,被一个老光棍捧着脚,一只一只地舔。
她的声音分成两条线:一条跟我说的话平平常常,柴米油盐;另一条从缝隙里漏出来,被压着、被咬着,又被她忍不住放出来那么一点点。
比如:老公,你上次说的那本书我看了一下,还挺贵的。
然后是一声含在嗓子里的嗯。
比如:我给你炖个排骨吧,你回来就有得吃。
然后是一声湿漉漉的、舌头从脚趾缝里刮过的响声。
我整个人都在抖。
一边听她报菜名,一边听她被舔脚,两样声音搅在一起,搅成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