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往前送了半厘米。
半厘米不多,刚好让那道白痕落进他的拇指底下。
拇指按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不是躲,是绷。像一根刚刚调紧的弦。
他抹了一下。从里往外,很轻。
“哨片压的。”他说,“削的时候,中间那道脊留厚半丝,边上修薄。压痕会浅。”
“……是。”
“记住了。”
“记住了desu。”
她说“是”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她的耳根,在零点三秒之内红成了一颗球。
‘本人的教学水平,看来已经可以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开课了。学费收的是耳朵。’
“乐器给我。”
真衣的动作停住了。
抱着双簧管的双臂收紧了一点。
那是本能——双簧管的哨片是用嘴咬出来的,气息是从自己肺里出来的,天底下最私人的一件乐器,从来不会交给别人。
一秒。
两秒。
然后她把乐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托着两端,掌心朝上,朝他递了过去。
“前辈,请。”
渡边彻伸出手。
交接的时候,他的手掌在管身上碰到了一层温度。
不是暖气的温度——这间琴房根本没开暖气。是那截黑檀木被她抱了六个小时,捂出来的、属于人的温度。
哨片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把它凑到唇边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那点余温贴上来。
‘……好家伙。’
‘这不是乐器。这是一件刚从人身上撕下来的东西。’
‘至于这根哨片六个小时以来一直含在谁的嘴里——这一类念头,本人的处理方式是全部归档为噪音。’
真衣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背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注视——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场开演之前的空舞台。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吹泛音。他没有用通风管道,没有用那套432赫兹,也没有等系统在视网膜边缘亮起什么。
他只是把气,送进了那根被她捂热的管子里。
那句话——她在门缝后面卡了九遍、每一次都倒在同一个半拍上的那句话。
出来了。
不是他的音色。
也不是她的音色。
是她的双簧管,第一次用他的气息发音。
——
真衣听见那个音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记号看错了”。
第二个反应是“是不是灯太亮,看串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