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发烧。”她说,却没收回去。手顺着我的额头滑到我的脸侧,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忘了移开。
那几秒钟里,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低的嗡鸣声。我站在原地,没有躲。她也没动。
然后她像是被自己烫着了似的,飞快地收回手,低头整理了一下围裙的系带,声音有点哑,却故意装得很平常:“快去睡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我没走。
她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水龙头,冲洗那只已经洗得很干净的碗。
水流哗哗的,她把碗翻过来,放回沥水架上。
然后又拿起来,又冲了一遍。
“妈。”
“嗯?”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明天早上还做手擀面吗?”
她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做。”
“那我睡了。”
“去吧。”她把那只碗放回沥水架上,伸手关掉水龙头。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抬手把我衣领上蹭到的一小片灰轻轻拍掉。
她的指腹擦过我的锁骨边缘,像一只蜻蜓点过水面,只留下极轻极轻的涟漪。
“明天早上七点半起来。”她点了点我的额头,“别让我喊第三遍。”
说完,她拎起围裙挂到墙角的挂钩上,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又转身把碗筷收进柜子里。
然后她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好像有很多话,又好像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晚安”。
“去吧。”她又说了一遍。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背后传来她关上厨房灯的咔哒声。
走廊又陷入昏暗中,只有从她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暖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我走到自己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我站了一会儿,听见她卧室的门轻轻合上,然后整座老宅又沉进那种熟悉的、静悄悄的气息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拍掉灰尘时,指尖贴过锁骨那一小片皮肤。
那种凉凉的触感好像还留在那里,像一滴水珠被风吹散之前,短暂地停在叶尖。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没有把门关严。
夜里十二点过了,老宅沉得像一口井。
我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那道线晃啊晃的,像一根银白色的蚕丝,勾得我脑子里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我今天又梦到她了。
不,是清醒的时候。
晚饭的时候,母亲端汤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旗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那截皮肤白得像瓷器。
她低头喝汤,耳侧那几缕白色的短发滑下来,她用指尖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