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被我看得不自在,抬眼瞥了我一下:“怎么不喝?”
“妈,你以前不这样。”
“什么样?”
“以前早上都是我自己去外面买。”
她沉默了几秒钟,垂下眼,伸手把牛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一层温淡的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你在长身体,外面那些不干净。”她说。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热乎乎地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也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坐着。
那天上午我没出门。
我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她在旁边叠衣服。
叠得很慢,叠一件,抚平,再叠一件,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
我余光看见她好几次抬起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
到了中午,她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她想了想,说:“那我给你做手擀面吧。你爸以前也爱吃。”然后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那碗面真的很香,汤底清亮,面条劲道,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坐在桌对面看我吃完,问我:“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一下。很淡,很浅,像一个很久没晒太阳的人被光晃了一下,眉眼都软了。
第三天是花房。
老宅后面有一间玻璃花房,不大,铁架子有些生锈,玻璃窗上蒙着灰。
母亲每天下午有一个固定的习惯,去花房给兰花浇水、换盆、擦叶子。
那天我正好从那里路过,她蹲在一盆兰花前,手里拿着小铲子,头也没抬,叫了我一声:“过来帮我一下。”
我走进去。
花房里潮气很重,一股泥土和草木的腥甜味。
她穿一条深蓝色的旗袍,裙摆自然铺开在水泥地上,因为蹲着的姿势,部分布料被臀腿撑得很紧绷。
她指着墙角那袋新的栽培土,说:“帮我把它搬过来,有点沉。”
我弯腰把袋子拎过去,她伸手接的时候,我们的指尖碰了一下。
她的手指凉凉的,沾着一点泥土。碰到的时候她没躲,我也没动。大概过了两三秒,她才收回手,低头把土倒进花盆里。
“你手很大。”她说。
“嗯。”
“跟你爸的差不多。”
我蹲下来,看着她把兰花根须理顺,小心地埋进新土。
她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过了很久,她说:“你以后要是找了女朋友,记得带回来给我看看。”
“嗯。”
“别害羞。妈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是不吃人。但你以前连我同学来了都不怎么跟人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