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不太说得出口的习惯。
也不算坏,顶多算“不完全关门”。
老宅的门锁本来就有点松,门轴也有些歪,只要轻轻带一下,门板就会自己弹开一道细缝。
这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借口:我没关门,只是因为门坏了。
至于为什么一直不叫人来修,那就只有天知地知,我心里知。
门缝有两指宽,从床头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走廊上一截暖黄色的灯光。
老宅的走廊很长,地板是旧实的木头,脚步声能传得很远。
我每天傍晚回到自己房间,就坐在床沿上,翻开一本书,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像一只夜里蹲在墙根的老猫。
说真的,这不太像一个大学生的做派。
但自从那道墨绿色的影子在门缝里出现过一次以后,我就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这个习惯了。
就像你明知道冰箱里那块蛋糕不能再吃了,但每次路过厨房,还是会打开冰箱门看一眼。
我妈最近好像也变了。
以前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安静到存在感低得吓人,像一幅挂在墙上的旧画,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不会每天想起它。
她总是待在花房里,或者书房里,宅子大得像迷宫,我们一天可能都碰不上面。
可这几天,她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了。
高到我甚至怀疑她在我的房间门口装了个感应器,不然怎么每次我一放下手机,她就会准时飘过来。
第一天是晚饭。
老宅那张饭桌很大,是当年家业还兴旺时定做的,平时我坐一边,她坐另一边,中间隔着整片空荡荡的桌面,像隔着一条河。
那天她端了最后一道菜出来,却没有坐到老位置上去。
她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筷子停在半空。
她像是没注意到我的表情,低头给自己盛了碗汤,声音还是那么轻:“一个人吃饭太远,菜都凉了。”
哦。这个理由……怎么说呢。我以前一个人坐一边,也没见她觉得远。但我当然不会笨到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只是“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然后一块红烧肉落进我碗里。
“我不吃肥肉。”
“谁说的。”她的语气很自然,“你小时候可爱吃了。每回过年,你爸把红烧肉端上来,你就站到椅子上,指着最大的那块非要。”
我愣了一下。她很少提我爸。现在提起,声音却平。她自己也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没再看我。
我也没再追问。
那顿饭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我的碗里一直没空过。
她夹菜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很多年,只是中途停了一段时间,现在又重新捡起来了。
第二天是早上。
我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洗漱完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灌汤包。
包子皮上还冒着热气。
我坐下,刚拿起筷子,母亲就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着一杯热牛奶。
“先把粥喝了,再喝牛奶。”她把牛奶放到我右手边,然后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没有立刻动,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