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
周嘉明坐在街对面的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
他手里握着一部长焦相机,镜头对准咖啡馆的门口。
线报说黄成业今天会出现在这附近。
他等了大约四十分钟,黄成业从咖啡馆侧门走出来,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又过了三分钟,苏念从同一扇侧门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步伐平稳,像一个正常路过的人。
但周嘉明注意到——她的大衣领子竖得很高,挡住了一截脖子。
她在挡风,还是挡别的东西?
他按下快门,抓拍了几张,然后放大照片盯着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当晚。
我坐在公司配置的公寓里,周嘉明坐在对面。
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看完,目光停在那张大衣领子的特写上。
周嘉明说:“她在躲他——你看她的脚步,脚尖对着出口的方向,肩膀向内收,这是抗拒的肢体语言。她不想去,但她还是去了。”我没有说话,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茶几上,“她去了。”我说。
周嘉明说:“她去了,不代表她想去的。”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温度:“嘉明,你说得对。但我想知道的是——她在替谁隐瞒?”周嘉明没有回答。
我把那叠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里:“你不能再跟了。你查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她有多孤立无援。”周嘉明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向门口:“姐夫,别把她逼到连我都见不到的地方。”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公寓客厅,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和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是周嘉明上次落下的,我一直没扔。
我拿起那根烟放回烟灰缸里,然后打开手机,翻到苏念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出去。
我又换了一个界面,打开企查查,输入了沈亦舟的公司全称。
股权穿透图加载出来——沈亦舟的母公司,有一家位于海外的离岸公司持股,持股比例31%。
持股时间:三年前,B轮融资前的两个月。
我盯着那行持股时间,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三年前。
B轮融资前两个月。
这个时间点和我在公司内部通讯记录里看到的那条“调整模型”指令,相隔不到十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念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握着那部备用手机。
她打开监控APP的设置页面,看到“卸载此应用”的按钮,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她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按了“取消”。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抽屉底层,关上了抽屉。
床的另一侧,枕头还是空的。
苏念侧躺下来,背对着那个空枕头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她的肩膀依然微微绷着。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块铅。
这座城市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失眠,而那些失眠的人不一定知道彼此正在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