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是在项目汇报会后被秦朗叫住的。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她正低头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秦朗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整理文件夹的动作。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沿上停了一瞬——她已经知道那是他了。
“林晓,你上个月那个设计方案,客户那边反馈不错。”秦朗的声音正常,像在说一件公事,“你最近手里还有几个项目?”林晓抬起头:“还有两个。”,“两个。”秦朗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衬衫领口上停了一秒,“忙得过来吗?”林晓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忙得过来。”,“那就好。”秦朗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像一层很薄的漆皮贴在脸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不是你直属上级,但我在公司待得久,有些事,你可能需要比我更早一点想到。”他转身走了。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会议室的背影,手里的文件夹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她告诉自己是多心,告诉自己是过度敏感,告诉自己秦朗只是随口一问。
但那天晚上她在地铁上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来自公司内部系统的消息——她负责的那个项目,被重新分配给了别人。
理由是“客户方提出希望更有经验的同事对接”。
林晓盯着那行字,在地铁门合拢的瞬间忽然明白了:他不是随口一问,他是在告诉她他能给、也能拿。
第二天,林晓去找了自己的直属上级。
对方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你刚来两年,项目分配的事情,你先做好手头的事。”林晓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走了。
她回到工位上坐下,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应该说什么——说“秦朗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走了我的项目”?
还是说“我觉得他在暗示我什么”?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第三天,秦朗又来了。
这一次他站在她工位旁边,没有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有一种只被她一个人接收到的、比压低声音更令人不安的东西:“林晓,你那个被转走的项目,我看了下其实你前期做得挺好。但是客户那边……你知道的,有时候客户会比较在意执行者的一些……外在条件。不是你的问题。”他说“外在条件”的时候,视线第三次落在她领口。
林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她没有抬起头来,只说了一句:“秦总,我知道了。”秦朗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在向她确认他可以来,也可以走,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林晓想起几天前,加班后在洗手间待的那十几分钟。
公司早已没什么人,她站在走道里,背靠着门板,出来时正好看到秦朗,秦朗堵住她的路,不停地夸她,然后就把手伸进她的内衣里。
她拒绝了,一阵惊慌逃窜后遇到了苏念。
苏念当时只是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但却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挡住了让她不知所措秦朗。
林晓在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苏念问她什么,她就说。
如果她不问,她就不说。
第二天,苏念来找她了。
没有通过邮件,没有让任何人转达,只是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下,说了一句话:“林晓,你有空的话,跟我去东侧小会议室坐一下。我带了茶包。”林晓看着苏念手里那杯热水,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松开了。
她站起来,跟在苏念身后,穿过走廊,走进那间很少有人用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世界安静了。
东侧小会议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很小的窗户,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
苏念把热水放在林晓面前,自己坐在对面,没有任何纸笔,没有任何录音设备。
她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林晓盯着那杯热水,手指握着杯壁,感受到温度从掌心传进来。
她说:“我今年二十六岁。在这个公司做了两年零三个月。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停住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哭出来。
苏念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替她说。
林晓重新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告诉了苏念一切。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伸过桌面,把林晓握在杯子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你以后不用躲他。你不用换座位、不用换项目、不用躲着他的时间表去食堂。你就坐在你的工位上做你的事。他再来找你,你跟我说。”林晓抬起头:“苏总监……他可能会针对你。”,“我知道。”苏念站起来,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我顶得住。”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晓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苏总监,谢谢你。”苏念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