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真人看明白了,冯某手里这些文书,对冯某来说是烫手山芋,留着是祸害,送出去也是祸害,唯一的用处就是换一条活路,真人给冯某银子和路,冯某把烫手山芋还给真人,大家各走各的,干干净净。”
李四端着茶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屏风后面,张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冯渊的逻辑是通的。
一条丧家犬,失去了主人,手里攥着一份烫手的情报,不敢用也不能用,唯一的出路就是拿它换钱换命,冯渊不是忠义之辈,不会为已死的忠顺王殉葬,也不是蠢人,不会做两败俱伤的事,给钱打发走,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五千两银子,对清虚观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的数目,这些年各府太夫人们的香火钱、供奉、打赏,加上贾母和王熙凤替清虚观打理的几处产业,库房里的银子不止这个数。
安全的路更不是问题,贾府有走水路的关系,王子腾那边有军中的路子,随便哪条线都能把一个人悄悄送出京城。
唯一的风险是:冯渊会不会留后手?
会不会把文书抄了一份,拿了银子走了之后,再用抄本来敲诈?
张三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冯渊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敲诈一次可以,敲诈两次就是找死,清虚观背后站着的那些人,太皇太后、太后、贾母、各府太夫人,随便哪一个动动手指头,都能让冯渊死无葬身之地,冯渊敢来谈条件,是因为他手里有东西,一旦东西交出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再回来找麻烦,就是送死。
冯渊不会做送死的事。
张三在屏风后面轻轻敲了两下木板。
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两下,意思是”可以答应”。
李四放下了茶杯。
“冯先生的条件,贫道可以考虑。”
冯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真人考虑多久?”
“三日。”李四说。”银钱需要筹备,路也需要安排,三日之内,贫道会准备妥当。”
“三日可以。”冯渊点了点头。”那文书的事……”
“文书怎么交?”
“银钱到手的那一刻,冯某会告诉真人文书藏在哪里。”冯渊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冯某不会带着文书来交易,太危险,万一真人翻脸,冯某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冯先生倒是谨慎。”
“不谨慎的人活不到今天。”
“那若是冯先生拿了银子,告诉贫道的位置是假的呢?”
“不会。”冯渊摇头。”冯某说了,冯某跟清虚观无冤无仇,犯不着为了坑真人一把把自己搭进去,真人背后站着什么人,冯某心里有数,冯某要是敢耍花样,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好。”李四点了点头。”三日后,贫道派人在城西鹿鸣巷的角门等冯先生。”
“鹿鸣巷?”冯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冯先生既然对清虚观摸得这么清楚,应该知道那条巷子。”
冯渊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
“三日后,酉时,鹿鸣巷角门。”李四说。”银钱五千两,路引一份,走水路南下,到了扬州之后,冯先生爱去哪里去哪里,贫道不管。”
“水路?”
“水路最安全,不过城门关卡,码头上有贫道的人,冯先生到了码头自会有人接应。”
冯渊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那就这么定了。”李四站起身来。
冯渊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