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冯渊吐出两个字。”冯某跟了忠顺王十来年,替他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差事,忠顺王在的时候,冯某有靠山,忠顺王不在了,冯某就是一条丧家犬,谁都可以踩一脚。”
“冯先生既然来找贫道,想必不是单纯来诉苦的。”
“当然不是。”冯渊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冯某手里有一些东西,跟清虚观有关的东西。”
李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冯渊。
“忠顺王在世的时候,曾经派人暗中调查过清虚观。”冯渊的语速不快不慢,一字一句都很清楚。”调查的结果,忠顺王整理成了文书存档,忠顺王下狱之前,命冯某将一批机密文书从王府转移了出去,其中就有关于清虚观的那几页。”
“文书里写了什么?”
“真人想知道?”
“既然冯先生提了,贫道自然想听听。”
冯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具体内容冯某不方便在这里全说,但可以告诉真人一个大概,文书里记的是一个叫贾雨村的人替忠顺王做的初步调查,内容涉及清虚观后殿的一些……不寻常之处。”
“什么不寻常之处?”
“比如,有多位身份尊贵的贵妇人频繁出入后殿。”冯渊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四的脸,像是在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比如,道观的开销和收入对不上号,比如,后殿疑似有密室。”
李四的面色依然如常,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时手稳得很。
“贾雨村的调查笔记,贫道有所耳闻。”李四的声音平静。”此人曾经来清虚观打探过,贫道当时就觉得此人居心不良,后来听说他投靠了忠顺王,便更加留意了,不过冯先生,贾雨村的那些笔记,贫道可以明白告诉你,都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是不是捕风捉影,冯某不在乎。”冯渊摇了摇头。”冯某在乎的是,这些东西落在有心人手里,能不能掀起风浪。”
“冯先生觉得呢?”
“真人心里比冯某清楚。”冯渊的嘴角又扯了一下。”就算是捕风捉影,只要送到都察院,御史们就有了弹劾的由头,到时候查不查是一回事,但风声一旦传出去,那些频繁出入清虚观的贵妇人们,怕是要坐不住了。”
屏风后面,张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冯渊说的没错。
文书里的内容就算全是推测和猜想,没有一条实证,但只要送到都察院,御史们闻到了腥味就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到时候不管查不查得出什么,光是”清虚观后殿有密室””多位贵妇频繁出入”这些字眼传出去,就足以让太皇太后、太后、贾母、各府太夫人们人人自危。
这颗炸弹不需要炸响,光是存在就够要命的。
“冯先生想要什么?”李四问。
冯渊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样东西。”冯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银子,第二,一条安全的路。”
“多少银子?”
“五千两。”
李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千两不少。”
“不少,但也不多。”冯渊说。”冯某跟了忠顺王十来年,替他办的那些差事,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值不止这个数,冯某要的不是发财,是活命,五千两银子,够冯某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几亩地,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安全的路呢?”
“冯某现在是忠顺王的余党,朝廷在通缉忠顺王府的漏网之鱼,冯某出不了城门。”冯渊说。”真人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的面子,冯某是知道的,替冯某弄一张通关文牒,或者安排一条不走城门的路,对真人来说不难。”
“冯先生倒是把贫道的底细摸得很清楚。”
“吃这碗饭的。”冯渊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那作为交换呢?”
“作为交换,冯某将手中所有关于清虚观的文书原件交给真人。”冯渊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一页不留,全部交还,交还之后,冯某拿着银子和路引离开京城,从此天各一方,冯某保证,此生不再踏入京城半步,不再提清虚观三个字。”
“冯先生的保证,贫道如何信得过?”
“真人不需要信得过冯某。”冯渊说。”真人只需要想一想,冯某有没有泄密的动机,冯某跟清虚观无冤无仇,冯某替忠顺王办事,那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忠顺王死了,冯某跟谁也没有瓜葛了,冯某拿着文书去投靠别的权贵?投靠谁?忠顺王的对头们?他们巴不得忠顺王案赶紧翻篇,谁会接手一个亡命之徒的烂摊子?冯某把文书送到都察院?送了之后呢?冯某自己也得被抓,忠顺王的余党,朝廷可不会因为冯某举报了清虚观就放过冯某。”
冯渊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