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得。”
半个时辰后。
前殿偏殿。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素,一张黄花梨方桌,两把圈椅,一架四扇山水屏风将屋子隔成前后两半,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经泡好,热气袅袅。
李四一袭月白道袍端坐在圈椅上,手持拂尘搁在膝上,面色平静如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护院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量中等偏瘦,面容精干,颧骨高耸,两腮微凹,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眼珠转动时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锐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腰间系一条黑色布带,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牛皮短靴。
牛皮短靴。
屏风后面,张三的浑浊老眼落在了那双靴子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跟含春阁窗外泥块上的弧形压痕,对上了。
冯渊进门后,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子,从门窗到屏风到茶桌到李四,一圈下来不过两三息的工夫,但张三看得出来,这一圈扫得极有章法,先看退路,再看遮挡,最后才看人,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老手才有的习惯。
“冯渊见过真人。”冯渊拱了拱手,不跪不拜,语气不卑不亢。
“请坐。”李四微微颔首,伸手示意对面的圈椅。
冯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看了一眼屏风。
“屏风后面有人?”
张三的心一紧。
“后面是茶房。”李四的声音不疾不徐。”冯先生多虑了。”
冯渊盯着屏风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在圈椅上坐了下来,坐姿很有意思,只坐了半边椅面,右脚微微外撇,随时可以起身的姿态。
“冯先生的名帖,贫道已经看过了。”李四替冯渊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要事?”
冯渊没碰茶杯,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四。
“真人是聪明人,冯某也不想绕弯子。”
“请讲。”
“真人最近是不是在找一个人?”
“贫道不知冯先生所指。”
“姓冯的,名渊,欠了清虚观一笔香火钱跑了的那个。”冯渊的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一下。”真人的人在京城各处打听了好几天了,动静不小。”
李四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
“冯先生消息灵通。”
“吃这碗饭的,消息不灵通早就死了。”冯渊说。”真人不必紧张,冯某今日来,不是为了为难真人。”
“哦?”
“忠顺王已经死了。”
屏风后面,张三的身子微微一震。
李四的面色依然平静,但放下茶杯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
“死了?”
“三天前,狱中暴毙。”冯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消息还没传出来,大理寺压着呢,但冯某有自己的路子。”
“贫道……倒是不知此事。”
“真人不知道很正常,大理寺不想让消息走漏,怕朝中有人借题发挥。”冯渊说。”但对冯某来说,忠顺王死了,就意味着冯某没主子了。”
“没了主子,冯先生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