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手停了。
这一次停了很久。
暖阁中只剩下铜炉中安息香的袅袅细烟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暮鸦叫声。
“你觉得……”太皇太后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依旧平静,但秋嬷嬷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颤。
“那个‘难以启齿’的过程,是什么?”
秋嬷嬷的额头几乎贴到了手背上。
“奴婢……不敢妄言。”
“说。”
一个字,但如同一座山压下来。
秋嬷嬷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奴婢推测……”她的声音低到了极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恐涉及男女之事。”
话音落下。
暖阁中的沉默如同一块巨石坠入了深潭,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太皇太后一动不动地坐在禅椅上。
她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中看不分明,暮色已经开始从窗纱外渗入,殿中的灯烛还未点起,只有小几上的一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微光,将太皇太后的面孔笼罩在一种暧昧不清的阴影之中。
秋嬷嬷的头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压在了蒲团的边缘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秋嬷嬷的膝盖开始发酸。
“……贾史氏。”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声音极低,像是在念一个名字,又像是在念一句不可思议的咒语。
“她竟……”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又是一阵沉默。
“那真人。”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变得硬了起来。
“叫什么?”
“玄清真人,城外清虚观的住持道长。”秋嬷嬷回道。
“据打听所知,那真人约四十余岁,面容清俊,道行颇深,在京城贵妇圈中口碑极佳,已有好几位太夫人去做过祈福法事。”
“只他一人?”
“观中还有一个老杂役,是那真人的记名弟子,替他做些粗活。”秋嬷嬷答道。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
“记名弟子。”太皇太后缓缓重复。
“一个道士和一个老杂役。”
“是。”
太皇太后的手重新攥住了菩提子念珠。
秋嬷嬷清晰地听到了珠子与珠子之间挤压发出的细微声响,那是攥得太紧了。
“退。”太皇太后说。
只有一个字。
秋嬷嬷立刻叩了一个头,起身无声地退出了暖阁。
帷幔在她身后落下。
暖阁中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