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光影在太皇太后的面上明灭不定。
她坐在禅椅上,维持着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如同一尊雕塑。
但她的手,那只攥着念珠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男女之事。
涉及男女之事。
贾史氏,六十五岁的荣国公遗孀,守寡数十年的老太君,与一个清虚观的道士……
太皇太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不知是什么情绪的声响。
荒唐。
简直是荒唐透顶。
一个诰命夫人,一个国公遗孀,竟然为了驻颜去与一个野道士……
太皇太后闭上了眼睛。
但黑暗之中,贾母那张四十出头的面孔却如同烙铁一样印在了她的眼皮内侧。
白皙细腻的皮肤,红润通透的面色,消退殆尽的皱纹,挺拔饱满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曲线。
而自己呢?
太皇太后睁开了眼。
她没有去看镜子。
她不需要镜子。
她知道自己的脸上有多少皱纹,知道自己的皮肤有多松弛,知道自己的腰痛得弯不下去,知道自己的膝盖上了台阶便酸软发抖,知道自己的那对曾经饱满如山丘的巨乳如今垂坠到了何等不堪的地步。
她七十一岁了。
太医说她的骨骼在老化,说她的脏腑在衰退,说她已无力回天只能慢慢熬着。
慢慢熬着。
熬到死为止。
而贾史氏比她只小了五岁。
五岁。
现在看起来却年轻了她三十岁。
太皇太后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佛珠在她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男女之事。
她已经数十年不曾有过那种……事了,自从太上皇的父亲龙驭宾天,她便再也没有被任何男人碰过一根手指头。
数十年了。
她是太皇太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
太皇太后猛地将佛珠攥进了掌心,指节发白如骨。
殿外的暮鸦叫了最后一声,归巢去了。
寿安宫的暖阁沉入了深沉的暮色之中,太皇太后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叫人来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