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被荣国公操过、被绫罗绸缎裹过、被金银珠翠堆过。
全天下的人见了她都要磕头请安叫“老祖宗”。
她坐在这张椅子上,身边有贴身丫鬟伺候、有道家真人恭候。
她是这方圆百里最尊贵的女人。
而他张三,不过是一个端茶递水的老杂役,连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裤裆里那根东西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男人的加在一起都粗都长都硬。
张三低着头走出了待客室,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阴影中。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笑。
贾母啊贾母。你高高在上了六十五年。你瞧不起道观里扫地的老杂役,瞧不起你脚底下所有比你卑微的人。
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跪在这个老杂役面前。
你那张满是皱纹的老嘴会含着一根你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粗大肉棒,你那双戴着翠镯子的手会攥着一对你想都不敢想的沉甸卵蛋,你会用你那把雍容华贵的老太君嗓子哭着喊着“再深些、再用力些”。
到那时候,你还瞧不瞧得起扫地的老杂役?
他的裤裆里那根巨物又跳了一跳,将粗布裤子顶出了一个不小的帐篷。幸好大褂下摆长,挡住了。
前殿里,贾母与李四又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闲话。
话题从道家养生聊到四季食补、从佛道之别聊到闺中消遣。
李四博学健谈,引经据典却不掉书袋,每每说到妙处,贾母便不自觉地点一点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说话这么入耳的人了。
贾府的子孙辈们要么蠢笨、要么油滑、要么只会拍马奉承,没一个能陪她说上一席有见识的话。
这个道士不一样。
他说话有分量,有见地,偏又不咄咄逼人,润物无声似的,让人听着舒服。
贾母在心里又加了一分。
临走时她站起身来,鸳鸯上前搀扶。李四也站起来送客。
走到待客室门口时,贾母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李四一眼。
“真人方才说的‘有缘之人’……”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可有什么说道?”
李四微微低首。
“缘法天定,非人力可求。不过……”他抬起眼来,目光恰到好处地与贾母对上了一瞬,“贫道方才替老太君奉茶时暗中观了一观气色。老太君天庭饱满,印堂明润,虽年迈而气脉未散。若说缘分……”
他没说完。只是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便不再往下说了。
半句话比一句话更勾人。说完了反而没了悬念,留半句让对方去想,那半截话便会在她心里头生根。
贾母面上仍是淡淡的笑,颔了颔首,便由鸳鸯搀着出了门。
一路无话,出了山门,上了青绸小轿。轿帘放下,将秋阳和道观都隔在了外头。
轿子起行,走出了百步开外。
贾母靠在轿壁上,缓缓合了合眼。
轿子在山路上微微晃荡,带着一种催眠的节律。
她的面容在轿内昏暗的光线中松弛下来,那副“老太君”的端庄面具终于卸了半分。
驻颜回春。
四个字在她脑中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
她告诉自己不要信。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人老了就是老了,这是天道,谁也逆不了。那些炼丹的、采药的、念经的,几千年来骗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