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端再次沉默。
这份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知岚挂断电话,在消防通道里站了许久。她用纸巾擦去眼泪,整理好头发和衣领,直到确认自己看上去不再明显失态,才重新回到病房。
周叙正靠在床头看书。
他恢复得不错,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只剩嘴角一道淡淡痕迹。见母亲进来,他立即察觉出异常:“妈,你怎么了?”
“没事。”沈知岚将手机放进手袋。
“你哭过?”
“刚才风吹进眼睛了。”
“医院走廊哪来的风?”
沈知岚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指尖从额角落到脸侧,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像是在确认这张脸依旧真实地存在。
周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判决出来了?”
“嗯。”
“判了多久?”
沈知岚停顿片刻:“律师还在确认。你先别管这些,好好恢复。”
周叙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却没有继续追问。他能感觉到母亲此刻需要的不是质问,而是一点不必解释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知岚忽然问:“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想把李师傅辞掉?”
话题转得太快,周叙愣了两秒:“他晚上打呼噜。”
“还有呢?”
“他每天早上六点叫我起床,说住院也要保持健康作息。”
“还有?”
周叙沉默半晌,终于小声说道:“上厕所太尴尬了,他摸我那里,最后还喜欢捏一捏,抖两下,最受不了的是我上厕所他还帮我擦屁股。而且我现在能拄拐,很多事情可以自己来。”
沈知岚看着儿子窘迫的模样,眼中终于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她替他拉好被角:“好。等医生确认你能够安全下床,我就辞掉李师傅,让你自己来,你不行的话,妈妈帮你,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沈知岚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妈妈不行的话只有麻烦护士了。”
“真的?”
“真的。”
“你不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以前可能觉得。”沈知岚轻轻握住他的手,“现在不觉得了。”
经历过那场几乎失去儿子的恐惧以后,她忽然发现,周叙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只想尽量弥补丈夫替全家作出的那个决定,尽管她知道,有些伤害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弥补。
窗外暮色缓缓笼罩城市。
病房里,监护设备发出规律的轻响。周叙低头继续看书,沈知岚则坐在床边,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澜江市郊外,鼻青脸肿的陈默刀被人从一辆奔驰车上扔了下来,腹部插着两把刀,“毒蛇”罗文斌抽了一口香烟,然后把剩下的烟和一个金色打火机放到陈默刀口袋里:“兄弟,别说我不照顾你,一公里外有一个诊所,你过去,就能活。”
陈默刀扶着刀身默默起身,步履蹒跚的向前走去,身后的车灯远远的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