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人坐在床边,身穿一件素净的浅色针织衫,乌黑长发挽成整洁低髻。
连续几日的陪护令她面容憔悴,眼神却仍温柔坚定。
当记者问她如何培养出这样勇敢的孩子时,她沉默片刻,没有顺着对方期待的方向赞美。
“我为他保护别人感到骄傲,也为他活下来感到庆幸。”她说,“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更希望这些孩子首先学会保护自己,并及时向成年人和警方求助。勇敢不应该成为校园安全失守以后,最后一道由孩子承担的防线。”
这段回答在当晚新闻中完整播出。
澜江市教育局随后向周叙所在学校发出通报表扬,肯定学校在德育与安全教育方面的工作;沈知岚任职的重点高中也收到书面表扬,称赞教师家庭“以身作则,重视品格教育”。
两所学校的公众号几乎同时发布文章,周叙的班主任还组织全班录制了一段祝福视频。
恶性伤人事件造成的社会质疑,似乎正在这些表彰与整改措施中逐渐平息。
然而案件内部,却从这一天开始出现了令人不安的变化。
最初的医院诊断记录中,周叙右腿刀伤被标注为“深部开放性创伤,邻近重要血管”,腹部刀伤则被记录为“锐器刺入伤”。
警方第一次制作笔录时,也明确使用了“持刀连续刺击”的描述。
一周后,正式伤情鉴定报告却将右腿伤势评定为轻伤二级,理由是主要血管、神经与肌腱均未断裂;腹部伤口则被描述为浅表创口,没有单独计入严重程度。
肋骨不完全骨折、骨挫伤与多处软组织损伤,被归入冲突过程中形成的附带伤害。
紧接着,几名涉案人员的证言也发生改变。
他们最初承认陈默刀负责召集人员、安排围堵。
重新询问时,却一致改口称当天只是偶然遇见陈乐天,借钱和强迫吸烟都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
陈默刀非组织者,只是在冲突升级以后临时赶到;至于刀具,则是他平时用来削水果的随身物品。
杜浩的证言尤其关键。
他承认接近陈乐天,却坚称自己只是想和陈乐天做朋友,根本不熟悉陈默刀。
关于陈默刀的身份,他将原本的“带头大哥”改成“偶尔见过的社会朋友”;关于持刀过程,他则表示现场混乱,没有看清陈默刀是否主动连续刺击。
案件卷宗中,陈默刀逐渐从“组织围堵并持刀伤人的首要人员”,变成了“受同伴召集、在互殴中情绪失控的直接实施者”。
另一名已经涉及多项敲诈案件的青年,反而被认定为这个小团伙的主要组织者。
主从犯关系被悄悄调换。
网络上的公众并不知道这些变化。周叙和沈知岚也只以为案件正在按照正常程序推进。
时间在治疗与康复中慢慢过去。
两周后,周叙已经能够借助拐杖短距离行走,腿上的绷带只剩下伤处,手上的绷带反而因为骨折一直缠着。
学校为他保留了课程进度,顾念每天把课堂笔记整理后发给他,陈乐天则负责把作业送到医院。
遗憾的是,他总能准确带来最厚的那一本。
表彰仪式也在康复中心举行。周叙与陈乐天分别获得市级见义勇为表彰,学校、教师代表和媒体共同到场。
这段时间,程砚川时常来拜访母子,周叙不愿意理他,拉着妈妈继续聊天或训练单腿行走,沈知岚则还是温柔的和程砚川打着招呼,但注意力还是放在儿子身上。
程砚川察觉到周叙的对自己的抵抗态度,并没有在意,反正他在乎的其实只有沈知岚。
沈知岚大多时刻都守在儿子身边,但还要抽空回去洗澡,换衣服,太过劳累,守夜的工作逐渐就交给了护工。
程砚川则总会偶尔适时的出现,陪同着沈知岚回家。
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直到法院作出判决。
陈默刀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判决理由中列举了伤情属于轻伤、被告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以及其在团伙案件中并非主要组织者等多项从轻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