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的语音外放着听,手上不停。
客厅里她在拍干花视频。嗓门隔着两道墙都敞亮。
“倒挂俩礼拜,颜色锁住了啊家人们,看这两支玫瑰,这个颜色,鲜花都开不出来这个色儿。”
手机支架磕在茶几上的动静。她调整机位,嘴里念叨着这角度行不行,又自己答,行,就这么着。
拍到一半,遥控器没了。
“航航!遥控器呢?”
“我哪儿知道。”
“拍视频之前还在茶几上呢!”
我放下鼠标出去。她跪在沙发上,手机还支着,录像没停。我顺着沙发垫的缝摸,手指头在第二条缝里碰到了,抠出来,递过去。
“掉缝里了。”
“嗯,搁那儿吧。”她头也没回,接着讲,“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晾干花不能见太阳,见太阳颜色就发乌。”
我回屋,把门带上一半。她讲花的声音透过门缝进来,一句一句,全是给四千三百个粉丝听的。讲到高兴处笑一声,笑完接着讲。
晚饭挂面卧蛋。
蛋又先紧着我。俩,卧在我碗里头,汤面上飘着葱花。她碗里光面。
今天第三个了。早上俩煎蛋,晚上俩卧蛋。我埋头吃,蛋黄戳破了拌进汤里。她挑她的面,吸溜得很响。
谁也没数。数了就没法吃了。
“明儿核酸完,回来把那张图收了尾。”我说。
“嗯,收完歇歇眼睛。”她把碗里的葱花挑到我碗里,“一天到晚盯着个电脑,眼睛还要不要了。”
“挣钱呢妈。”
“挣钱也得有命花。”她筷子头点我一下,“行了,吃你的。”
…………
晚上的投屏还是那部年代剧。
我从次卧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开衫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上沙发的时候,我在我常坐的那头坐下,中间隔着的那半个人的位置还在,没人提。
电视里演到太平戏。锣鼓点敲得热闹,戏台上那位老爷们儿正作妖,败家的章程一套一套的。
“作吧你就作。”她冲着电视来了一句,“家业都让你作没了,看你往后拿啥吃饭。”
“人家那叫剧情需要。”我替剧里人找补,“他不作你骂谁去。”
“滚犊子。”她笑骂,“就你会说。这人搁现实里,早让伙计们架空了。”
“架空不了,他是东家。”
“东家咋了,东家就能把进货的钱拿去捧戏子?”
“那叫捧角儿。”
“捧啥都是败家。”她喝了口水,“你姥爷那会儿厂里就有这么一位,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去唱大鼓。”
“后来呢?”
“后来媳妇跟人跑了呗。”她说得干脆,“这日子过的。”
我笑了。她讲故事永远这样,起得头头是道,收尾一刀剁下来。
戏往下演,锣鼓点歇了,换成二胡。她的话跟着戏的节奏稀下来,保温杯搁回茶几上,人往沙发背上靠。
看到一半,我的胳膊搭在了沙发背上。
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