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半秒。
胳膊悬在那儿,悬在她肩膀后头一拳高的地方。
电视里锣鼓点敲了两下,又一串急急风。
半秒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她的,她的比我匀。
然后我让它落下来了。
落在她肩上。
没有由头。
昨晚最起码还有个借口,救护车,封条,放重了的盐,一碗姜汤。
今晚啥也没有,今晚是太平戏,锣鼓敲得热热闹闹,谁也没做噩梦。
她僵了半秒。
我胳膊上感觉出来的。
肩胛那块隔着开衫绷了一下,肉绷紧了,就松了。
比昨晚短。
昨晚她僵了能有一两秒,今晚就半秒,短得我胳膊还没落稳她已经松下来了。
她抬手把开衫往肩上拢了一下。开衫的料子是滑的,没拢住,又滑下来。她又拢了一下,这回拢住了半边。
然后她自己把话递过来。
“妈正好眯一会儿。”
说完她靠下来了。
她的分量落在我肩窝和胳膊上,一点一点的。
先试着放了一半,肩膀挨着我的胳膊,脑袋还悬着。
过了几拍,脑袋也落下来了,全放下来,发顶磕在我肩窝里,磕实了。
开衫在她肩头滑下半截,堆在胳膊弯那儿。她没再拢。
我胳膊没敢动,也没收。
电视里锣鼓点又起来了,下一出。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隔着开衫传到我胳膊上,温的。
我的胳膊让她的分量压着,压出一道酸,从肩膀往手肘走。
我没动。
酸就酸着。
戏演到半集,她没说话。我也没说。
中间有一段,我以为她真睡着了,她的呼吸匀得过分。
过了一段,电视里那老爷们儿又作妖,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跟着骂了半句,“缺德玩意儿”,声音是迷糊的。
“你不是眯着么。”我说。
“眯着也能骂。”她眼睛没睁,“闭眼睛骂,不耽误。”
我乐了。肩膀一动,她的脑袋跟着晃了一下。
“别动。”她说。
我不敢动了。
片尾字幕起来的时候,我从上往下看。
只看得见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