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二的时候,雪魅的两根指头往里进了半节。
那半节指头刚进穴口,那圈穴肉就贴上来裹住,又热又软,一缩一缩地把指节往里头吸。
雪魅的肩膀停了一下,睫毛底下那双眼终于从对面墙上落下来,落到自己那只手上,看了半息。
『够了。』她说。
雪魅把两根指头抽回来,指腹上挂着一条亮丝,丝细得快断了。
她伸到瓶口上,用瓶沿刮了十下,把引子刮进瓶里,塞上蜡,用布裹住,扣上搭扣,放回药箱。
从头到尾,她的眼睛都没有再往下看。她的眼睛又回到了柜台对面那堵墙上。
雪魅的指头在袖子里收了一下,收成一团,又在袖子上蹭了两下才松开。
『客人。』小医仙说。
『怎么。』
『客卿方才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没有。』
『抖了。』小医仙说,『客卿这一路上没睡好,取引子的时候倒跳快了两下。弟子这一手比方才准。』
雪魅没有再说话。
『客卿把方才那根指头给我看看。』小医仙说。
雪魅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两根指头举在柜台的高度,指腹上还留着一层薄湿。
小医仙低下头,伸舌头在那两根指头上舔了一下,把那一层薄湿卷进嘴里,咽了。
『甜两成半,腥一成半。』她说,『客卿取够了。』
雪魅的手在她舌尖碰到的位置停了一息,收回去,收进袖子。
雪魅拎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站住。
『从明日起,一天三勺。』她说,『我下个月来查你的脉。』
『客卿下个月来,弟子还是这三处引子。』小医仙站在柜台后头说,『客卿要是还抖,弟子替客卿压着脉。』
雪魅背着身子站了两息,走出去了。
她走出去的时候,谷口的石头缝里正往外冒热气,那股热气扑在她身上,黑纱被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那截脖子。
小医仙站在柜台后头,把手里的湿指头举到灯下看了一眼,慢慢舔干净,咽了。
当天夜里,北栈开了张。
第一个客人是白天蹲在门槛上嚼干粮的那个矿头。
铁三姓铁,四十来岁,手背上全是烫疤,是下井的人。他进门的时候先绕着柜台走了一圈,伸手在柜台上抹了一下,看手指头干净不干净。
『你这儿卖药。』他说。
『卖药,也坐堂。』小医仙站在柜台后头,笑得又软又甜,『铁爷要治什么。』
『不治什么。』他把手指头弹了弹,『谷里夜里冷,睡不踏实。你这儿有没有陪夜的。』
小医仙伸手到柜台底下,把白日抄的那张粗纸抽出来,摊在柜台上,用指头一行一行点着念:
『药材走货,按箱计。坐堂问诊,一次一钱银。诊脉不卖药者,收半钱。上柜台陪客,一夜三两银,赏钱另算。用嘴者,一两五钱。』
小医仙念到这儿停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对浅窝又出来了。
『铁爷听着哪一样合适。』
『你这牌子写得清楚。』铁三说。
『七爷写的,弟子抄的。』她说,『抄在柜台底下,夜里灯下要念给客人听,谁也不吃亏。』
铁三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往柜台上一推。
『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