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试完,弟子要躺一日。』她说,『试药那一日,弟子坐不了诊,请管事替弟子在门口挂个牌子。』
『挂什么牌子。』
『挂“外出采药”。』
麻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册子从桌上抓过来翻了两页,塞回她怀里。
『今日搭了几个脉。』
『四个。』
『哪四个。』
『两个老婆婆,一个挑水的,一个外乡客。』她答得很稳,『外乡客要火纹石、赤砂藤,说是要进石漠。他手上没有伤,买药是备着的。』
『备着就卖给他。』麻三说,『这种人钱多,别省着卖。』
『卖了。』
『他那一味雪蚕蜕你没有?』
『没有。』她说,『他自己说另想办法。』
麻三点点头,推门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明日她来之前,把这一页重抄一遍。』他说,『她要看你怎么记。你要是记错一笔,宗里就把你退回去。』
『退回去给谁。』
『退回青山镇那间药炉去。』
麻三说完,推门走了。乌甲跟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小医仙把搭在桌角上的纱裙拿起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又拿帕子把桌面上那一片湿擦干;擦完她翻开册子,就着灯写字。
小医仙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她写的字跟白日开方子的字一样,小,齐整:
『六月十一。城东卖假盐者一名,名单已交。新规:弟子淌出来的水按秤算,今夜两钱入碟,秤平。旧账按分:管事麻三,一笔,三分;护卫乌甲,一笔,四分。合计,收讫。』
写完这一行,她把笔搁下,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喘完她添了一行小字:
『另:今日午后有外乡客来抓火纹石、赤砂藤。此人姓萧,名炎。弟子替他搭脉一寸,未相认。搭脉时穴中自出,湿透里裤。此一笔不入药理,另记。』
小医仙把这行写完,盯着看了很久。看的时候她把右手举到灯下,指缝里那一点白还没干,她伸舌头把指缝舔干净,咽了,才把册子合上。
第二日晌午,雪魅到了。
雪魅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前院的帘子被风吹开,一个人站在案子前。
她穿一身黑,头上罩着薄黑纱,纱下的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层白得发冷的皮肤,和一双眼睛。
那眼睛颜色浅,看人的时候不移开,看多久都不移开。
城里那几个坐在案前等诊的老婆婆都安静了。
『万药斋的药炉在哪里。』她开口,声音又平又冷,没有起伏。
『在这里。』小医仙从案子后头站起来笑着行了一礼,『客卿请到后头坐。』
『不必坐。』雪魅说,『把册子拿出来,我就在这儿过。』
小医仙从抽屉里把那本薄册子取出来放在案上,翻到第一页。
雪魅把册子拉过去,一页一页往下看。她看得很快,指头压在纸上一行一行划过去。
『六月十一。』她念,『管事一笔,护卫一笔。你写的是三分、四分。』
『是。』
『三分四分是按什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