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魅看着她。
『你写完最后一行泄,是故意的?』
『是规矩。』小医仙放下笔把册子推过去,『客卿看末页的横线。横线画直了,说明弟子泄完手还稳;画歪了,说明弟子记的账里有瞒。』
雪魅低头看那道横线。横线画得很直。
雪魅的目光在那道线上停了两息,才抬起头。
雪魅起身要走,走过案子的时候,小医仙从案后绕出来,挡在雪魅侧前方半步。
『客卿。』
『让开。』
『毒宗的客卿都懂毒。』小医仙说。她把右手抬起来,指头还是湿的,指缝里那丝白还挂着,『弟子身上这一味的解法,客卿要不要看一眼。』
雪魅看着那根指头。
雪魅的面纱底下什么也看不出来。雪魅的眼睛还是那样平,睫毛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收起来,收成一团。
『不必。』她说,『宗里教过我怎么解合欢引。解它不用嘴。』
『那客卿用手。』
『我用手是配药。』雪魅往侧边错开半步绕开她,走到帘子前把帘子掀起来,『下个月我再来。你把三十六页理成一本新账,一页不许涂改。』
帘子落下去以前,她站在门口停了一停。
『你替人搭脉的那只手,』她说,『以后不要在案上给我看。』
『为什么。』
『脏。』
『客卿收了这个。』小医仙说。
小医仙从案上拿起一张素纸。
那张纸是她刚才写字垫在下头的,纸背印着墨,也印着她写字时案下那只手蹭上的湿。
她当着雪魅的面又把手伸到裙子里抹了一把,把那一层滑腻抹在纸背上抹匀,卷起来递过去。
『今日那一笔的引子样品。』她说,『宗里验账要验样品。客卿拿回去,用指甲刮一点在舌尖上,甜不甜,腥不腥,客卿自己验。弟子要是瞒了一笔,客卿把这张纸交到宗里去,弟子这条命就是宗里的。』
雪魅看着那卷纸。
雪魅伸手接了过去,用两根指头捏着卷纸的一头,捏得很远,指甲没有碰到纸面。
『放在我的药箱里。』她说。
帘子落下去。风从街那头灌进来,帘子上的旧补丁抖了两下。
小医仙站在案子后头,看着那面帘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三根指头。
小医仙把指缝里那一丝白舔掉,咽了。
那一夜,萧炎住在长街东头那家客栈。
客栈的后院有一口井,一间灶房,两间上房,院墙外头就是别人家的后院。
他打了井水洗澡,洗完在屋里盘膝坐了半个时辰,把今日从药铺买回来的火纹石拿出来,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里引气。
火纹石在掌心里发烫。气从指尖进去,走过腕、走过肘,压到丹田里。
他正把气收到第三关,院墙那头传过来一点声。
那声很轻,隔着一堵土墙,闷成一团。
听得出是个女人,声音又软又黏,一句一句拖着,像喘,又不像喘。
间或还有别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拍水,又像一张旧床在摇。
萧炎睁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