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嘉看着她那张红脸,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半年前那个夜里,她也是这么红着脸,站在后山草地上,听着铁塔说那句“输了陪我一晚”,然后咬着牙说“行”。
她把手里的石子收进怀里,抬手在陶婉肩上拍了拍,拍得不重。
『回去罢。』她说,『今日就到这儿。』
陶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道了句谢,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她走得很快,走到廊子尽头,还回头看了一眼。
琥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走远,才转回身,把门推开一条缝。
屋里萧玉正跪在垫子上,被何亮从后头掐着腰顶。听见门响,她偏过头,从汗湿的额发下看过来。
『走了?』她哑着嗓子问。
『走了。』琥嘉靠着门框,抱着臂,看着她,『你继续。』
萧玉把脸埋回臂弯里。
姓江的学长绕到萧玉头边,扶着东西抵到她唇边。萧玉张开嘴含住。
琥嘉站在门口看着,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学姐,你今日含得比平日深。』
萧玉没答话。
那一夜之后,陶婉照旧每日跟着琥嘉练功。只是练功房的门,她再没跟到过门口。
萧玉问过琥嘉一次:『你怎么不带了。』
琥嘉正在演武场上练那套横练的桩功,一脚踹在木桩上,把木桩踹得晃了晃。她收了势,抹了把汗,才答:『她还没到那一步。』
『哪一步。』
『自己开口那一步。』琥嘉说,『我要是替她开口,那是害她。她自己开了口,我才算带。』
萧玉看着她,没再问。
那一年的冬,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练功房、浴堂、天台、教习室,那些夜照旧。
萧玉照旧夜里去,白日里照旧在演武场上练功,照旧在食堂里跟表弟斗嘴——只是萧炎这些日子几乎不出内院,两个人碰面的回数少了许多。
有一回萧玉在食堂听见几个内院弟子议论,说萧炎那小子在塔里熬了两个月,火气比从前稳了,掌上的焰色也从青转成了青里带白。
萧玉听着,端着碗没作声。
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觉得那饭是苦的。
(那小子在塔里拼命。他表姐在这院里,夜里跪在垫子上。)
她这样想着,把那碗饭扒完了。
而琥嘉那边,冬末的时候,出了事。
那日午后,外院几个女学员在更衣室里堵住了陶婉。
领头的那个姓周,是学院里有些来头的,她指着陶婉的鼻子骂,说她是“跟假小子混的骚货”,说她“夜夜往练功房跑,也不知在里头做什么”。
陶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琥嘉是被人叫过去的。
她进更衣室的时候,屋里七八个人。她站在门口,把袖子往上挽了挽,一句话没说,走到姓周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她说。
姓周的后退了一步:『我……我说她跟着你学坏了……』
『她学坏不学坏,跟你有关系?』琥嘉往前逼了一步,『她夜里去哪儿,你管得着?』
『我……我是替她好……』
『替她好。』琥嘉重复了一遍,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高,字字却咬得清楚,『那你倒是说说,她夜里去哪儿、跟谁睡、张不张腿,碍着你哪一门了?你自己裤裆里那点事藏得严实,就当她跟你一样?』
姓周的被她逼得退到柜子边,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说话放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