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没有罚我。
祂甚至,像是并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这份“不在意”,反倒让我坐立难安。
夜色越来越深。
水面上的雾越来越厚,溪水冰凉地响着,那声音单调得近乎磨人。
我一遍又一遍地想到凌音。
此刻,她位于净室里,白袍,蒲团,摇曳的烛火;还有大野刚那张黝黑的、得意洋洋的脸。
那些画面在我眼前一帧一帧地过,止都止不住。
我忽然就坐不住了。
……
等我终于站起身,沿着溪边往町子里走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主街空荡荡的,只剩几盏灯笼在雾里晕着昏黄的光。
可越往神社走,人声反而越密。
到得山脚下的石板路时,人潮依旧,只是比天黑那会儿稀了许多。
广场上,灯火通明。
签筒还在摇。
我走到那张长桌前。
桌后坐着的,是那位我熟识的老神官。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没有一丝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会在这个时辰,从这条路走过来。
“来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随即,他放下手里的簿子,侧过身,替我让开了通向里面那条路。
“进去吧。”
我没有抽签。
也没有人叫我抽签。
甚至我觉得,那架签筒今晚之所以还摆在广场上、还在一遍遍地摇,都只是因为,总得有点什么,能让这一晚看上去还像往常一样。
……
门在身后合上,把户外的徐徐风声,以及清脆蝉鸣,一并挡在了外头。
廊下,有几道身影正迎面走来。
那是几个刚做完祭祀的村民。
白袍还没系利索,趿着草鞋,脚步虚浮,脸上挂着一层没褪尽的、餍足的恍惚。
他们擦着我的肩膀过去,压着嗓子,彼此低语着。
“今晚这一场……啧,可真够劲。”
“小声点,后头还有人没出来呢。”
“可到底是圣女啊……你说,往后那些个晚上,都是这么个过法?”
“管他呢。轮得着咱们的时候,甭多想,进去就是。”
那几道身影晃远了,声音渐渐被廊子里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