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起身。
但教室里的人,几乎是铃声落定的同一刻,便齐齐地站了起来。
收书包,拉椅子,出教室,汇进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人流。
没有人招呼,没有人组织,可所有人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似的,沉默地、步调一致地往校门口涌去。
八云神社的方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门去。
和也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
“海翔,走了啊?”
“你先去吧。”我说。
他愣了愣,有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哦”了一声,跟着人流走了。
教室里空了下来。
日光灯还亮着,嗡嗡地响。
雾在窗外缓缓地翻。
我坐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再没有一点脚步声,久到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被雾泡成了更深的、铅一样的灰。
然后我才站起身,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但我并没有往神社去。
出了主街,往西走,有一条从后山下来的溪。
水不宽,浅浅的一道,绕着町子的边沿淌过去,流进下游的田里。
平日少有人来,岸上堆着湿滑的石子,长满青苔,一年到头都浸在潮气里。
我在溪边一块半干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把书包扔在脚边。
发呆。
水声很轻,细碎的一线,从石缝间淌过,哗啦,哗啦,不急也不缓。
雾贴着水面浮着,一缕一缕地散开,又被水流冲淡。
远处的半空里,悬着一团模糊的暖黄。
那是神社的方向。
那团光里,今晚,有凌音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雾在我身边,缓缓地流着。
我原以为……说不上为什么……我这样一个人躲出来,不去排队,不去抽签,雾神总会有所表示。
或许是那阵熟悉的、直灌脑髓的低语,或许是额角旧疤上那阵刺痒,又或许,只是某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徐徐盯上的凉意。
可什么都没有。
溪水照旧流,雾照旧浮。
我额角那道旧疤,安安分分的,一声也不吭。
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仿佛只是懒懒地、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挪开了视线。
就像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不会再为少掉一口点心而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