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来看我。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白,亮得有些不一样。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一怔,“去哪里?”
“越远越好。去大城市。东京也行,别的地方也行。租一间小小的房子。你上学,或者打工,我也继续念书,然后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天亮了就出门,天黑了就回家。街上车水马龙,人多得谁也认不出谁。”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念头太奢侈。
“那里……总不会再有雾了吧。”
我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这些话,这么久时间里,凌音从来没对我说过。
她这个人,一向把什么都压在心里,高兴也好,难过也好,只在跑道上、在无人的地方,才肯稍微松一松。
但此刻,她就把这句“我们”,说得那么自然,就仿佛从来都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
凌音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泛起一点极淡的红,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但也就是这一转头,她慢慢地收起了笑容。
“你今天,不太对劲。”她说道。
我沉默了一下。
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
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还是开了口。
“刚才回教室的时候,看见大野刚了。”
凌音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三个……昨晚抽签,都抽到了你。今晚。”
雾在我们之间,缓缓地翻涌。
凌音皱起了眉。
那副神情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里面有一丝淡淡的厌弃,实实在在地浮在那双褐色的眼睛底下。
不是冲着什么规矩,不是冲着神;就是冲着那三个名字。
“……是他们啊。”
凌音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望不到边的雾。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凌音……”
“没事的,海翔。”她回过头来,微微冲我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这是我的……工作。是他们,还是别人,其实都一样。”
“都一样。”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我听,也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雾在她身后缓缓地翻涌,把那身蓝白的校服,洇成一片模糊而冷淡的颜色。
我站在她身边,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护栏上的、那只微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