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快乐不是认为出来的,而是内在的、本来的。也就是要养浩然之气才能做到,这一点孟子比孔子讲得又要深入细致了。
我昨天对司马烈人先生讲:
孟子的学问可以分为三大块:第一块就是“养浩然之气”。养成了浩然之气做什么呢?这就是第二块“做大丈夫”。做了大丈夫又做什么呢?那就是第三块“平治天下”。孟子的学问就是这三大块。用一句话说就是“养浩然之气而为大丈夫。为大丈夫而为天下”。
司马烈人先生对我这个观点无反对意见,于是我很欣慰。司马烈人先生大隐于市,他的房子装修得很古典,我与他对坐于灯下清谈文化,彼此大悦。
孟子继承并发扬了孔子的快乐主义,主张人生为善为乐为美,这是一种很享受的人生观。比如男人知道人生为美,就会懂得欣赏美女,而不会在美女面前像白痴一样。孔子爱见南子,孟子爱谈西施,梁漱溟爱谈他家的女仆,其理同也。
现代新儒家里我最喜欢梁漱溟,主要原因当然是他的学说与我相近。我原来不读梁漱溟,后来偶然翻开他的书,赫然看见这老先生居然也讲“孔子为人生”、“孔子主张快乐”、“孔子的学问为自己,就是自己学”,看得我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
不过我与梁漱溟讲的孔孟快乐主义有根本不同。梁漱溟讲的快乐是由自省得来。
我讲的快乐无须自省,即插即用,当下就快乐。快乐是简单的、本能的、无原则、无条件,就跟吃喝拉撒一样,我为快乐脱掉了诸多沉重外衣,因此快乐可以轻松拥有。
我有个好朋友一天到晚搞哲学,弄得自己死气沉沉,自己不爽,别人见了他更不爽。看见他这样下去大势不好,一定会被毁掉,我就强行拉他到大街上开导他。
我说:“对面走来一个女孩子,你看到没有?”他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只好点头说:“看到了。”我说:“做你的女朋友怎么样?”
他吓了一大跳:“开什么玩笑。”
我说:“并非开玩笑,你能不能承认:假如你有这样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做女朋友,会开心一些。”
书呆子默认了。
说着说着,女孩子从我们身边袅袅而过,我立即向她行注目礼,而我身边的仁兄则有垂涎之势。
有了这场大街一悟,我这位朋友立即焚书坑儒(当然他焚的是自己的书,坑的是自己这个儒,把过去的旧我活埋了),改换门面,打扮得青春活泼,进人泡妞一族的浩**队伍,一个月后,他带一个小妹妹来见我,我们一起去玩,开心得要死。这个真实的故事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人要为卑下之事,才能享受高尚之心。孟子说“水无有不下,人无有不善”,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要向街上的小青年学习,不要向书斋里的老先生学习,这样才会快乐。
告子与孟子争论人性善恶。
告子说:“人性犹如柳树,仁义犹如木篓。引人性走向仁义,如同把柳条编木篓。”
孟子说:“你能把柳树编成木篓吗?还是将柳枝砍下编木篓呢?砍柳枝来编木篓犹如伤害人性以求仁义。天下之人如果都因为要讲仁义而伤害了人性,都是你这番话害的。”
告子说:“人性犹如湍急的水,在东方开个缺口,它便往东方流,在西方开个缺口,它便往西边流。人性不分善恶如同水不分东西。”
孟子说:“水是不分东西,但水分上下,水总往下流,这就像人性为善一样。人性如不善,就如水不往下流,那么随你在哪儿开缺口都不会流,水往哪个方向流不是水之本性决定,而是势态决定。人也可能不善,也是由其势所决定的。”
孟子这段话很重要,它揭示了:
一、善是先天,毁坏先天将就后天,这不是善。
二、善是泥沙俱下的,一切俱为善。恶使人向善,恶即为善。
三、善是善变的,一变为恶,再变又为善。人类的起源为善,中间为恶,最后又为善。
孟子“性善”的第三条教义合于耶稣之言。耶稣说:“善人心里存着善,就发出善来。”
善人心里存的善因为是先天的,源源不断,所以永不枯竭,永远为善。
有人问古希腊智者伊壁鸠鲁:“人生为什么要选择快乐?”伊壁鸠鲁回答说:“快乐是生活的开始,也是生活的目的。一切取舍都应从快乐出发,因为它是最高的善,是至善。”
这话太好了,快乐都不是至善,难道痛苦才是至善吗?当然不是,痛苦让人讨厌!
告子说:“人生下来本性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不善不恶。
就是人性的本来模样。”
孟子说:“生下来的人性模样,就像白是白色的本性一样吗?”
告子说:“是的。”
孟子说:“白羽毛的白如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如白玉的白吗?”告子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