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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3页）

“啊……”她一轱辘爬起来，“你就这样对待女人吗，我的老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好在安女士也不是外人，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她阴冷地笑着。假笑。

“我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陈子刚怒不可遏了，方丽丽却毫不相让。

“总经理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我怎么敢胡说八道呢？”她慢悠悠地说，“你有知识，有学问，又有钱，还……特别懂女人；你的身份就够叫人羡慕了，再加上你的温柔，所以呀，哪个女人也会喜欢你。总经理**的女人味儿已经够多的了，我方丽丽怎么能靠上前呢？我倒不在乎今天。我可以把今天让出来，给她。哼！不过，总经理的话我都记得，我还有明天，还有后天，我想，总经理总不会食言的……”

“好，”陈子刚压抑着：“你先回去，你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这可不是什么秘密，”方丽丽翻了安易一眼，“我这个人一向畅快，我要的东西，一定能拿到。至于睡觉——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不像有的人，那么酸文假醋！”

安易觉得，屋里的空气一片恶浊。

“念你们的旧情，让你们一回，哼！”方丽丽恶狠狠地说，她到卫生间换了衣服，走出来，又令人厌恶地摆摆手，“拜拜吧——操你妈的。”她最后加了这样一句。

门“砰”地关上，陈子刚几乎立刻就瘫在了沙发里。

“这是你的自由，我并不想干涉。”安易冷静地说。

沉默，许久。屋里的灯光显得暗淡。

“你能原谅我吗？”陈子刚声音极低，身体怕冷似的抖索着。

“这里没有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我们……就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可能……可能什么？”安易装作不懂。

“我想……说一些事情。我只希望你能听完，我会……很感谢的。这一点，也可以说我在恳求你。我很明白，我没有机会了……今天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把我最后的努力断送掉了……”

“你认为这有用吗？”

“这没用，我只希望你能够听。”

安易坐下，尽管她心乱如麻可她还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安易，我爱你——请你不要以为这是对你的亵渎，虽然这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曾经……很罪恶地对待过你，我错了，我始终在忏悔。这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很长的时间里，我在梦中跟你一起生活，我想象着你无所不在，在漫长的时光里，我没有留意过其他女人……”

安易冷笑着。

“你可以不相信，但这是真的。我不敢过于接近你，因为我很了解你的性格，但我始终在注意着你，收集着你的任何信息。我想——你的摄影作品，我的收藏可能比你自己留底的还要齐全，可我从不敢向你炫耀。我又很压抑，真的很压抑。我把女人分成两类——请原谅我这样说话，一些是真正的女人，比如你，再比如那些堂堂正正地生活着的妻子们，换句话说，我的内心，其实还是崇拜传统女性，因为她们身上有一种很崇高的品德。而另一些女人，也就是我说过的那种**型的女性，她们有着一种卖身的劣等品格，我鄙视她们是理所当然的。这是理性的我。同时，我又是一个孤身的男人——我身上有着许多缺陷，那决不是什么高雅的东西，比如我的占有欲，我的摧残意识，我持强凌弱的宣泄倾向，也就是说，在我受到社会压制的时候，我把仇恨转嫁给那些比我更弱的人。虽然这些劣质属于过去的我，但在今天，在我的身上，都有着残存的影子。这是非理性的我。我其实正在改造我自己，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觉得我越来越向往那种高级的生活，鄙视人的堕落。我不否认我曾经把女人当做消磨人生的一桩乐事，可我越来越觉出那种女人的卑贱。她们是很麻烦的人，她们只能调动起你低档次的感受甚至什么也调动不起来。她们同我向往的生活相去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的……当然，我说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我的理想其实已经不能实现了……我小心翼翼地塑造着它，珍爱着它——我的理想。我明白它的无暇与娇贵，它是经不起磕碰的。但今天完了，它被泼上了一层污水，不可能再收拾起来……”

他顿住，脸色苍白，狠命地抽烟。

“我不想解释今天的事情，因为女人就坐在我的**。我说这一切都不该发生，我说那是一种生物冲动或者说这一切都不是由我造成的，这——没有用，因为她坐在了那里。我若否认只能证明我的软弱和无耻。我现在只是在琢磨这个道理——为什么我想建设，就那么艰难；而破坏，又是那么容易！好像我就不该建设，好像我就只能堕落，好像我天生就无可救药……是啊，堕落是多么容易，破坏是多么容易，你一千天建造一座大厦，只抽掉一块砖，整座大厦就坍塌了下来……坍塌了……”

“我想，我该走了……”安易说。

“是啊，是啊，你该走了。我非常非常希望你能理解，我想说——我是很懊悔的……”

安易惨淡地笑笑：“随便。我告诉你，我准备辞去这里的工作，请你安排人来接替我。”

沉默了许久陈子刚说：“我明白……一定会是这样的……”

陈子刚第二天就辞退了方丽丽，以至于方小姐堵在经理室门口大吵大闹，抖动着裙子前摆相威胁，出言极为不恭。

那时，安易正办交接手续，还没离开公司。

安易对陈子刚说：“其实不必如此。”

陈子刚一天之内就像变了个人，精神显出了疲惫，脸色也十分难看。他笑笑，说：“一个想在我面前逞威风的女人，难道我还会留着她吗？”

安易离开时陈子刚把她送到宾馆门外，为她叫了车。

等车的当儿，他望望天空，嘲弄地说：“上帝是仁慈的，偏爱他的臣民……”他看了安易一眼，笑了，又说，“上帝为他最宠爱的人，安排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炼狱之路……”

他颓唐下来。那时安易就已经感到，陈子刚的精神，已经溃败了。

残阳如血。雪的峰谷，也尽被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