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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4页）

李老师其实还是很难过的，这在晚些时候才表现出来。

她说她并不是一个刻板的女人，鉴于她目前的状况——她回避说性功能丧失，她能理解曾汝禺那些出自生理需求的个人行为。但是，这应该是有尺度的，第一不能影响双方的家庭，第二不能违背社会公认的道德情操，造成声誉上不必要的损失。

曾汝禺没再说话，他早就明白，他的任何想法在严谨得坚如磐石的理论面前都会碰得头破血流，他决无出路。

许久许久，艰难行进的人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来自上方，“嗷——嗷嗷——”地喊。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雪中滑落下来——是本地汉子。

曾汝禺心中忽地一振。

所有人都在心里欢呼起来——他们十分疲惫，一个个脸色灰黄，能表达情感的只是一双双还能转动的眼睛。

那儿的冰崖不高，本地汉子早就选中了这地方，专意在等待他们。

攀上那个不足两米并且有一道裂缝的冰坡也费了好一番的工夫。本地汉子再次显示出他的智慧。他把长腰带解下来，使他们拥有了一条足够的绳索，上拉下推地把人们一个个吊了上去。

这是一块稍稍平缓些的山包，离大谷还远。雪薄，**几块黑色的石块。

曾汝禺说休息，人们立刻坐下，几乎就想躺倒。

安易的感觉里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她似乎困了，想睡。一个声音总在催促她：睡吧睡吧睡吧睡吧……眼皮比身体还要沉重，沉重得支撑不起。但另外一个力量却在提示她，使劲地擂打着她的胸膛。那是心脏。它咚咚咚地敲得很急：不能睡，不能，你绝对不能睡……呼吸仍困难，不时要用大口的深呼吸来补充身体对氧气的需求。走路时所有的感觉都是麻木的，歇下来身体里就发生了抗争，那的确是生存与死亡两种力量。

小六躺着，他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他的左腿上。膝关节摔坏了，不知伤的是韧带还是骨头。关节肿得很大，从外部摸摸就能知道。那腿不能打弯，硬邦邦地不听使唤。

这一路都是余巧莲照顾他。周银不管，安易已没了力气，只余巧莲身体还强壮些。

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的男人，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路依傍着走。在此之前，余巧莲还没跟哪个男人这么亲近过——她是什么感觉？妒火中烧的小六忽而时来运转，被一个壮美的姑娘搀扶着走路，他又是什么感觉？小六受到了伤害，不只是皮肉之苦。周银先引诱了他，继而又蹬开他，向工程师曾汝禺大献殷勤，而关键时刻他又几乎殉身雪海——他受了伤，他完蛋了，他们处在极凶险的雪山上，气候恶劣，前途不卜。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抱怨老天的不公，可忽然间他就安静下来，没有了一丁点脾气。这一路对余巧莲百依百顺，说话都轻声细语。感情这东西像活水一样有着极大的渗透力，当余巧莲扶小六坐下的时候，姑娘眼里已有了些温情的色彩。这才短短的——不到两个小时光景。

余巧莲坐在小六身边，照顾他把腿放平。

“还疼吗？”她关切地问。

小六摇头。

“好险哪。”她又说。

小六感动地望着她结实的圆脸，忍不住触了触她的手。

余巧莲慌忙朝两边看看，下意识把手抽开。

小六固执，他坚持着，再次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里双手捂着。

余巧莲没有动，眼睛像小鹿一样来回飘游。

她身上的确透着山乡女子的青春的气息。她说过——她在地质队工作，是个炊事员。她应该是见过些世面的。可她害羞，她这样的女子害羞有着另一层的意义。如果是在草滩上，如果是在帐篷外，勘探队员们都出去工作了，风在煦和地吹，马儿在湖边上啃着青草……那时的她，也许会是另一副模样……

“喂，你饿吗？”小六轻声。

余巧莲摇摇头，又缓缓地点点头。

小六摸出大半板巧克力糖——他私留的，想了想，还是全部都送给了她，又摸出了几块饼干。

她望着，舔了舔，有点不好意思。

“吃吧，吃了有力气，你好扶着我走路。”

她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

她实在太饿了，算起来，她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她又年轻，消化功能好，对饥饿的感觉十分敏锐，这使她比任何人都更受折磨。

饱的感受是没有的，胃里反因受了刺激而活跃起来，咕咕乱叫。她心里有些慌，再次看着这个“富有”的年轻人。

小六明白她的意思，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所有人都没吃东西。大约多数人都囊中空空如也。

这时候冯医生挪过来。

曾汝禺最担心的就是冯医生挪过来。他坐得离她最远，始终不敢正眼瞧她。

母亲是警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