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天狱 > 第七章(第4页)

第七章(第4页)

时间是四点四十二分。

忽然之间,也就是在安易一眨眼的功夫,一条黑影跌倒了。他立即被白雪吞没。五六秒钟之后,他再度出现,人影已经清晰了许多。他似乎手脚朝天,无可奈何地在冰雪中滑落,向下,向下……那个过程极为可怕,他拼命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无济于事……速度越来越快……他几乎正奔他们而来……他已经不再挣扎,身体像死了一样在听天由命……忽然就拐了个弯儿,以极快的速度,“呼”地从冰崖上冲了出去……

安易惊呆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前方的人群传来震耳的惊叫声,与山下人们的惊叫融为一体。

更为可怕的事情还在后边。当那来自群体的尖厉的呼喊在肃静的冰谷久久回**的时候,当人们处于极度紧张还没来得及清醒的时候,整个雪谷已经颤动了起来。

开始只是细细的雪溜儿,从一侧的山顶流下,转瞬之间那半壁雪崖便开始整体移动,忽然就张跌下来。落雪扑向另一侧山崖,崖上更大一片积雪崩裂开。继而,谷中便大浪翻滚如同江海倒流。人影被吞没,峡谷被吞没,雪浪似决堤的洪水,直泻而下,发出了轰隆隆隆震耳欲聋的响声……仿佛整个雪岭都在倾倒,大谷中飞腾着冲天的雪雾……

安易立在车外,目睹了这场雪难的全过程。那一刻她的反应十分敏锐,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怕。她下意识地举起照相机,卡嚓嚓地连续拍照,在瞬间的动势中拍下了这极为壮观极为稀有极为冷酷的大自然施展**威的全景……

雪崩在继续,轰隆隆的响声并未停止,那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巨大的雪浪冲上公路。雪崖不断坍塌着,一环紧扣一环,像卷边浪一般席卷过来。崖上的积雪依次落下,越来越逼近。尽管规模在减弱,但跌下来的沉重的积雪仍把大地砸得吭吭做响。

扑下的雪尘已飞溅到安易的脸上,头顶的雪崖已然嘎吱吱裂开,出现了明显的下堆的迹象——安易并没有逃开。

那一刻她处于一种说不清的亢奋状态,她的精神似乎超脱了生死。她被雪崩的恢弘和死亡的壮观鼓动着,那一股巨大的无可遏止的力量鼓舞得她几乎不能自持,同时怀着一股深深的怨恨。她并没想到死。她觉得她已经死了。她仰望着,把镜头对准头顶上已然裂开缝隙的崖顶,她要拍摄到最后一瞬。

然而,它们并没张跌下来。

雪崩的气势如虹的连锁反应就在这地方停顿了下来,它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

雪崩的喧嚣声沉寂了下去,大谷渐渐归于平静。

真——静。

大谷里漂浮着雪的埃尘,弥漫得广阔,久久,才重新勾勒出它的轮廓。已看不到垭口,大谷上方昏蒙蒙的。新构成的弧形雪地上不见了一条人影。

安易呆呆地站着,双脚插在雪地里,像是生了根。这时她才感到了怕。她已经能够思维,她开始回忆起那个可怕的过程。

她相信了,的确有一个上苍,或者雪山之神——他蹲在高高的山顶,或者更高,在天之上。他操纵着这一切。他窥视着他们,目光冷冷的,把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攥在自己股掌中。他戏谑地嬉笑着,很随意地捏起一些,把他们埋在雪里,另一些却让他们暂时活着。他摆弄他们吓唬他们鞭拷他们,开着更大的玩笑。而最后的结局,全在于他的一时兴致,在他是否已经不耐烦或须臾间的慈心大开……

当雪崩席卷而下的时候,侥幸留下的人们在工程师的带领下逃离了汽车。

他们逃得远远的,像小鸡那样群立着,一个个脸色煞白。

在他们眼里,安易肯定疯了……

安易的灵魂在城防河河边徘徊。啊,她在漫步。这里有着另一个工程师。景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这地方不过偏僻些。这时安易想:人是不是在根本上就很罪恶?

工程师陈子刚似乎吐露了全部的真情,他试图使安易相信,他始终在爱着她。

他承认最初他的确是出于情欲,之后又出于征服欲。他认为这是男人的正常心理,但远不是最高境界。后来他发现,他的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在不经意中它渐渐就生长得很茂盛,把他的心田撑得满满的,把他心中所有的阳光都遮蔽住了。他毫无办法,他的土地上再也长不出任何一棵别样的小草。是安易把他带到了这种地步,他无论怎样也走不回去了。于是他认为他们在相爱。相爱的人是不愿意继续**的。相爱的人们也不存在征服与被征服那种关系,因为谁也征服不了自己,征服不了自己的爱心。

当时他们正沿着城防河河堤走,堤坡平缓,上面长满绿茸茸的小草。河的对岸有工厂也有田园,这倒是个抒情的好地方。城防河河堤走不多远就能看到一座残存的碉堡,水泥已经破败,但轮廓还相当清楚。碉堡上有黑糊糊的枪眼,对着四面八方。

“喂,你不是很喜欢玩打仗吗?”安易说。

“什么玩打仗,小时候吗?”

“就算小时侯吧——一边是和平,一边是战争。”她指了指河的两岸。

“你在说我们?”陈子刚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没有,”他说,“战争早已结束了”

“不一定吧?”

“真的。那种战争——都是最表面的现象,其实战争因素在战争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痕迹还存在。”安易指着碉堡说。

“这倒可能,”陈子刚笑着说,“不过——它已经成为一种人生风光的点缀,陪伴着田园和工厂……”

陈子刚聪明,也诙谐,他一点就透。这种近乎哑语的心灵的对话只能在他们间才能进行,换一个人会弄得驴唇不对马嘴兴致全无的。她有一种快意。她的思维被激活。她的机敏和灵性仿佛找到了市场,一个能充分表演的天地。在这个意义上没人能与陈子刚相比。这时她觉得她跟陈子刚都是精神上的人,没有肉体。他们在精神上是平等的,可以针锋相对,也可以携手走进如陈子刚所说的某种境界。

陈子刚这次下力量恢复了与安易的交往之后表现得很乖。他不越雷池一步。别说过分的亲昵举动,就连牵牵手,触触肩这类小事都没发生过。他变得绅士化了。西服革履绅士化,表情举止绅士化,甚至整个心绪也绅士得厉害。他珍视这来之不易的和谐,他好像一夜之间就懂得了尊重女性,处事得体,小心谨慎。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