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天狱 > 第五章(第6页)

第五章(第6页)

没用。周银翻他一眼,照旧不吭气儿。

周银不愿和他吵架。这不是城里。再说,她也没心情。她不能跟老毕一般见识。

小六说:“她的那份活,我包了。”

老毕不答应:“这是什么形势?有一个人,就得出一份力。”

周银说:“他可以出两份力。”

老毕说:“那不行,他就是能出三份力也只算一份力。”

周银把脸别开,等了会儿见老毕还不走,就说:“不行我出钱……”

老毕嘿她一声,张口就骂:“操你妈你的臭钱能买个吊啊?”

倘若在城里,有人如此漫骂他的老板娘,小六的拳头早抡过去了。可这不是城里。偷眼看看老板娘,周银并没发火,她把脸调到一边居然想笑。老板娘没火他火个屁!小六也就若无其事地把拳松开,看看老毕,也想笑。

曾汝禺说:“别求那么一律了,她身体弱,出来也干不了什么。”

老毕鼻子里哼一声,望望曾汝禺,也算是找到了台阶,转身闷头走了。

其实老毕也不干活。他是司机,要蓄养精神。此刻他的任务只是吆喝大家抓紧工作。

小六极反感地望了曾汝禺一眼。

白雪,白雪,白雪,迷雾样扬散开去……

在高原上这别有一番滋味。不仅寒冷,更折磨人的是无孔不入的高原反应。身上乏力,软绵绵,心脏却嘣嘣嘣地紧跳。头晕,雪地上的人群都虚晃晃的,连续做几下动作就得停下来歇歇,大口地喘气。

曾汝禺记起多梦兰的信,他想——要是听小多的话就好了,或许他根本就不该来雪山。

小多很可能正在盼望他的回信或电报,掐着指头计算他的返程日期。出来时他说二十天,最多一个月。小多仍不高兴。正式会议并不长,而后是一系列南疆北疆的参观活动。如果会期排得很满,他不会想到来阿嘎山,宽裕的时间使他动了心。他盘算,结束了阿嘎山之行,他乘小飞机直飞成都,再坐大飞机返回北方,

最多超个两三天,可现在他却误在了雪山里。

小多的心思他知道,小多离开他哪怕三天五天会陷入一种怎样的状态他也知道。人们都说爱情是甜蜜的,其实它很可怕,尤其当它像绳索一样把两个人的身心都捆牢的时候,你稍稍一动就会撕心裂肺痛苦不堪。他复了信,没敢告诉真正的行程,只说还要滞留几日办些事情。他担心她为了他的额外计划而忍耐不住,会痛苦得发疯。

唉——魔鬼般的爱情。

真说不好怎么会弄到了这一步。

当小多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时他就认识她。小多的身体圆笃笃,像个皮球。那时的小多活泼可爱,就像他的女儿。

不经意小多长成了大姑娘,身体丰腴脸蛋圆润,皮肤粉白色,光滑细腻又富于弹性。

小多并不很漂亮,可小多的身体很灵性——就像她充满活力的豆蔻年华。曾汝禺想,人的年龄其实生长在身体里,她的性格也长在身体里,包括她的思维方式、见解、情趣儿……总之一切可爱的地方都与她灵性的身体相吻合,或者干脆就是那身体生长出来的。它们不属于社会,更不属于环境。

曾汝禺所说的“身体”是指与灵魂相对应的“肉体”,他习惯于这样用词。

小多的身体对他一向是开放的,就像她自娱式的表演一样。小多的骨子里并不守旧,她其实接受了许多现代意识的熏陶,又不矫柔造作。她的所谓现代意识与她的个性浑然天成,就像鲜花与绿地那样不可分割。她的精神王国其实也包含着她的肉体,那里面很庞大很辽阔,那里的一切都是蔓生蔓长的。在那个天地里她是女王,是主宰,她可以把自己打扮成高雅的公主,也可以瞬间变成活泼俏丽的小天鹅。而她对外界却是封闭着的。

曾汝禺是涉足她内部世界唯一的男人,又陷入得很深。在多梦兰的意识里,她却顽固地认为:是她一步步改造了他。

周围的墙壁粉红色,小多躺在**望着他,她面部潮润,脸窝上挂着细碎的汗珠。这时的她是宁静的,并不急于穿衣,纯美的胴体一丝不挂地**着……粉红色的窗帘垂落到地面,屋里弥漫着淡红色的光晕,粉雾一样飘游……小多说:我好像在听音乐,舒伯特的《美丽的磨房姑娘》……小多的房间里漂浮着淡淡的香气,那不是香水,是小多的气息。**有,柜上有,梳妆镜台上有,屋里陈列的所有摆设上都有。他喜欢。小多靠着他,偎在他胸膛上。曾汝禺说,你想听音乐?他知道多梦兰有许多世界名曲原版带。小多说不,你就是我的音乐,有了你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满足了……她依然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浑身软绵绵。她希望就这样躺着,静静的,谁也别来搅扰她……

小多的母亲不在,她母亲上班去了。老多是个老棋迷,提着小板凳出去半天不回来。他们没有看好她。曾汝禺有一种犯罪感,这感觉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他,在心底翻腾。可他还是走进来,走到小多的房间。看着她把窗帘拉好,看着她一件件脱衣服,展示她的美好。没有羞涩,一点也没有。他无可遏止地就想触摸它们。

梦已编织起来,梦是由两个人编成的,谁也不忍打碎。

小多不让他有精神上道义上心理上的任何负担。小多很聪明,曾汝禺还没张嘴她就先说了——

“我们很自然,非常自然,自然你懂吧?就是说我们没有任何杂质。”她又说:“我很幸福,真的,我美极了。我从来没这样幸福过。”小多哭了,说:“我不能离开你,真的,我永远也不离开你。”小多笨拙地捂他的嘴:“不用发誓,你什么也别说,只要你爱我,只要你心里爱着我,只要我们相爱,这就够了。”

他无法窘迫,他来不及窘迫,这世上的许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你越想说清,你越糊涂。那就不如含混着,不去解释,听由命运,顺其自然。那么,一切倒错的混乱的非理性行为,也就都衍化成美好……

与曾汝禺共同生活了十四年的夫人姓李,由于她身体上的缺陷他们失去了生产下一代的机会,曾汝禺倒不认为这是多大的憾事。她有妇女病,五年前因子宫肌瘤做了摘除手术。

曾汝禺第一次恋爱失败后的漫长岁月中,从未因选择这位李老师而后悔,多年之后他经历了第二次恋爱,他依然没有后悔。他的意识深处有关爱情、婚姻乃至家庭的概念都是隔绝的,恋爱像一杯晶莹纯美的红葡萄酒,结婚像一锅煮得烂糊的面疙瘩汤,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李老师带给他的是一个充满着说不清什么气味的死板型家庭。他记得最初是她身上的某种怪味儿吸引了他,那气味与教师的职业无关,而与女人有关。他**了,曾经十分兴奋。后来,他的家才被越来越浓重的书卷气淹没掉。赫目的是房间里宽大的书架,书架上大都是她的书,厚厚的,马恩列斯全集,还有哲学的政治学经济学法学的教科书。不大的一角属于他。建筑手册、工程力学等等工具书——也都是厚厚的精装本。他们的书架沉重,没有一点点哪怕点缀式的轻松色彩。家中的家具摆设也如此,立柜、写字台、方桌,都粗糙而笨重。李老师偏爱笨拙而结实的东西。李老师不爱听抒情歌曲,不爱看体育竞赛,电视一般只喜欢新闻节目。李老师生活十分有规则,就像他家的布局从来都对称式的横平竖直方方正正一样。她看书的时间不能打搅,这点最重要。曾汝禺常常觉得李老师的作息时间也具有几何学特征。李老师有时也随机地议论一些灵活的话题,比如时事,比如政治,比如社会见闻,比如男女关系——这点很怪。她说:男女关系是一个最具社会学意义的丰富而敏感的窗口。

李老师是他的妻子,曾汝禺这个观念很淡泊。曾汝禺是她的丈夫,李老师在观念上十分坚定,淡泊只反映在生活上。

他们的日常对话往往这样:“你该去买菜了。”她说。“把要洗的东西准备好,十五分钟后我洗衣服。”她说。“记住,明天九点买煤。”她说。她不讨厌干家务活,尤其是洗、擦、收拾。但她炒菜的水平总不见提高,她喜欢简单行事。如果曾汝禺生了病,李老师绝对能放弃自己的任何计划,陪他上医院,一天三遍为他煮鸡蛋挂面汤,按时催促他吃药。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