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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4页）

“想喝点什么吗？”他问。

“对不起，这是我的家！”维新冷冷地说。

“是——你的家，这没争议。我是说，能喝点什么吗？”

“这是我的家。”

“这没争议！”

“我请你……出去！”维新铁青着脸，恶狠狠地说。

陈子刚“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整理一下衣服，转身就往外走。

“等一等，”安易喊住了他，回过头来对维新说，“这也是我的家。”

“也是你的……”维新愣了愣，目光古怪了起来，忽然转过身，“对，也是你的……家！”他咬牙切齿地举起了花瓶。

花瓶“哗啦啦”摔在地上。

“你的……家！”

“哗啦——哗啦——哗啦啦——”

暖瓶，冷水杯，茶具，搪瓷脸盆……一件件都恶狠狠地摔在地上……立柜上的穿衣镜也捣了个粉碎。

“摔吧，摔呀，都摔掉……什么也别剩……”安易出人意料地平静，“你不就是想毁掉这个家吗？那你就毁……还有什么，也一块儿摔……”

然而，安易的眼里，却慢慢爬出了屈辱的泪水。

这时，维新举起了照相机。

安易的眼睛睁得极大。

她望着他——她心里明白，照相机一旦摔下去，她跟维新的一切关系就都完结了。

维新也望着她，似乎犹豫了片刻，他——极度痛苦地闭上眼睛，手就要向下用力。

这时陈子刚慢悠悠地插嘴说：“摔东西不如打老婆。”

维新举着相机的手停住，他十分惊讶地转过头。

陈子刚已经点燃一支烟，很清闲地坐在沙发上。

“摔东西真不如打老婆……”他重复说，“无能的男人才会拿那些没生命的东西当出气筒，你要是有血性就对着人来，对她，还有我……”他说。

“我不会放过你的。”维新说。

“好哇，我等着，”陈子刚笑笑，又说，“人都有弱点，谁也不是完人，这我承认。不过，事情你也该弄弄清楚，比如——我是怎样来到的你家……再比如，我们又是怎么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把脸转向安易。

这个暗示是再明显不过了。

安易的脑子里“轰”地一下，顿时变得乱纷纷。

她觉得这一个男人漂走了，那一个男人也漂走了，她心中空空洞洞，没留下任何能抓得住的东西……她本来也说不好与陈子刚是一种什么关系。她被引诱，她清醒了，她仇恨他，她要——复仇。但这只是她与陈子刚个人间的事情，无论她怎样处理，痛苦也罢，创伤也罢，那不过是她个人心灵的一部分。这一切都应与维新是隔绝的。问题突然就复杂化了，这层窗纸被捅破，女人最丑陋最耻辱的地方暴露了出来，那她只能离婚，不可能有别的选择。这在维新闯进来那一瞬她就想到了。她懊悔，她仍别无选择。这一个男人，必定分手，另一个男人——她并不想要，这也是从一开始就确定了的。她不爱他。他们间的一切关系都很荒唐。他太复杂，她对他的感受也太凌乱，她——只把他当成一个对手，打击的对手，从未摆到与维新并驾齐驱的位置。此刻，她女人的灵魂得以逃脱的唯一办法就是忘掉这一切，寻求孤独，避开所有男人的纷扰，把自己藏匿起来……然后，才有可能重构她的生活……尽管如此，她仍希望这个男人能做得稍好一点，为了女人的面子，为了他自己的责任——可是，他的表现也太卑鄙，太下作，太令人失望了！

她无权要求维新。他如何理解，如何处置，他都有他的权利。然而，当维新转过脸来，把所有的怨恨都迁怒于她一人的时候，她又觉得委屈。她恨那个男人，也怀恨维新，她觉得她一个人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时间也太长久了。

安易的心冰冷起来，一块坚硬的东西在胸中崛起，她女人的软弱和女人的虚荣泡沫般消散开，她的灵魂直立起来，仍站在女人的根基上，却藐视了这些——乃至所有的男人。

陈子刚带着不可琢磨的假笑掐灭了烟蒂，又坦然端起了茶杯——他永远都在做作。

安易走过去，平静地望着他，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那杯茶水，用尽力气朝他脸上泼去。

陈子刚立刻湿淋淋的。

“你——滚！”她吼。

回头又望一眼维新。

“你们——都滚！”

公路不像想象的那么好走。

车开得很慢。雪滑，路面辨析不清。老毕驾车十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