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傲气全无。依照他的性格,既然一刀两断,既然要免去麻烦,你应该纳头就走,像冬天在雪地里那样,头也不回。可你毕竟跟了来,像狗。
不,不全是。
她要证明,她是怎样的女人,就像他证明过,他是怎样的男人一样。
在他身上,她受了太多的屈辱,这不公平。公平,就是对等。那么对不起了,请君也来领略一次吧。
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神色稍稍显得不安——今天,他不是这里的主人。
人的性冲动,是有条件的。安易没给他任何信号,她严肃地望着他。事实上,她也丝毫没有性方面的渴求。
“你现在在干些什么?”她官样文章。
“唔,在搞一项设计。不过,设计室已停了我的职。我不可能再为他们搞什么了。我可以投标,走另一个渠道。不过,这是一场战争,真正的战争,很残酷,战争的结果还很难预测……”
“他们为什么停你的职?”
“这太复杂了,一句两句很难说清……”
“大概,不是因为女人吧?”
“安易你太刻薄了!”工程师感到愤怒。
“为什么呢?”安易的口气放得缓和了些。
“因为……简单地说吧,是因为……我的才华。”
安易再次认定这是个不要脸的说大话的男人。
“你说过你爱我,所以你跟了我来,这说明你不愿跟我分手,对吧?”
“是这样。我几乎没爱上过任何女人……”他舐舐嘴唇,又打算长篇大论。
安易打断她,一句紧跟一句地说:“我是个很麻烦的女人,是个爱跟男人争高低的女人,又是一个骨子里**的女人……”
“安易!”
“怎么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陈子刚看着她,缓缓地说:“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哼,”安易冷笑着,“我今天就要跟你**一回,我要让你看看,我是怎样地**。”她甩一下头发,咬着牙又说,“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你明白了吗?”
她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很难过。
陈子刚没说话。他显得激动。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不忍放手,越是这样他越不忍放手。他脸色苍白,就像在公园里的最后一刻。对女人的不恭被挤到灵魂之外,男人气概也早已支撑不起了。
他说:“我常想,我从前对你的全部看法可能都有错误。”
安易心里冷冷的。她想这已经晚啦,晚啦——
她不能让他再说下去,眉毛扬了扬,说:“你脱衣服吧。”
“不,”陈子刚说,“我等以后……”
“没有那个以后,我说过了,只有今天……”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面部可怕地扭曲着——不是因为情欲。
“你要是如你说的你爱我,你现在就脱衣服,你要是不爱,你现在就给我滚蛋。”她又说。
陈子刚站着不动。
安易看了他一阵,自己先把上衣脱掉了。
“不,”陈子刚说,他当然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找不出任何办法,他说得太多了,他没有留后备力量,他再说下去也不过是方才那些话的翻版。他只好服从。莫名其妙,他竟抑制不住,眼中浸出混浊的泪水。
女人的坚韧是男人无论如何无法相比的,男人可以用脑用手,女人却可以用血用命。这一点陈子刚未必懂得。
但她现在犹豫了。她觉得头晕。她相信她下了决心的事在行为上一定不会改变。是她的心在犹豫,她要砸碎的这件东西是她的世界里绝无仅有的,它独特,那其中也有着她的心血。她知道只要她砸下去事情就不可逆转,那将是永久的失却……
她咬了咬牙,又说:“你脱,都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