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凯说,你考虑考虑也好,这不是件小事……
我已经考虑好了,梅欣这时才说,她显得异常平静。
哦,那么你说?刘国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只想问一问,我可以不可以拿到协议,当然,我指的是有保障的协议。
刘国凯看了她一阵,说,协议你很快就可以拿到,条款我看除了把三十日付半款改为六十日内付清之外,别的都不用改动了。我已经跟地主方碰过,对你优惠。
梅欣客气地说,我很感谢。
刘国凯又说,我奉劝你一定要考虑一下你的实力,不要冒险,不要到时候骑虎难下。
这不用你担心,我会安排的。
梅欣告辞走了。梅欣走的时候,刘国凯站立起来,直到梅欣走出去好一阵,他也没有坐下,许久才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这次见面,刘国凯无一处不表现出好心肠,他处处为梅欣着想,出路问题,资金问题,协议基本不变,优惠待遇问题——可无论如何刘国凯点到的也是要害,那就是梅欣在经受了那场打击之后,肯定会在资金问题上,出现大的麻烦。
梅欣用钱的地方还多,她躲在屋子里拢拢账,把各方面能调用的钱统统合了一下,缺口显然仍是很大的。从银行拿来的贷款必须全部投人进去,即便这样,所缺也在百万元以上。再找林珊借钱显然是不大合适的,林珊已经把自己的资金安排了出去,借用会损失掉林珊的大笔利息。上次为注册是“暂用”,可这次肯定要“占用”,资金一旦投入过来,不卖掉商品房有了收益,很难归还,那将经历一个漫长的周期。
况且,林珊的可用资金也满足不了她的需要。
她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能够动用的资金?她还有一些外汇存款,还有汽车、房子、家具和首饰。即便把这些都变卖掉,又能解决多少问题呢?
大冯那里别想挖出资金,第一她相信大冯手里没有多少钱,第二大冯在出资问题上一向是个小气鬼,第三他们正闹别扭,大冯显然是在向后煞,他似乎已经失去了信心。
还有一条出路是融资,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是可遇不可求的,这需要时间,对梅欣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退一步说,面对她一百二十万元的亏空,又有哪位合作者愿意插进脚来,与她共同分享这块晦气呢?
再贷款也是不可能的。虽然她致力把受诈骗的事情包裹得严密,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早晚有扬出去的一天。那样的话,她就大大地对不住恭行长了,那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捋过一遍之后她再次把希望寄托在日本的伊藤次郎身上,毕竟他们有过合作,毕竟他们彼此了解,引伊藤来中国大陆投资,这也为伊藤的资金寻找合理的出路,投向中国,总比放在百业不兴的日本国国内强。而且,她并不想把那块亏空的负担放在伊藤身上,她会予以说明,在合股时把这部分剔除出去,将来由她单方面的利润里冲抵。她取合作之路也是无奈之举,她现在所想是如何尽快地把事情干起来。干才能推进,干才能产生效益,事情逼到这份上,不硬着头皮干,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除了资金问题,梅欣最缺乏的,就是人手。
尽管大冯已经露出离她而去的种种蛛丝马迹,梅欣还是打算坐下来与大冯心平气和地谈一次。她要做做大冯的工作,摆摆利害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她得知了冯哲已经背叛她,投靠了陈海帆的消息。这消息对她的精神打击不小于那一百二十万,当时的感觉如同五雷轰顶,她几乎就支撑不住,摇摇晃晃险些倒下。
事情要是大冯直接跟她摊牌,或许她还能好受些,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梅欣有一种深深的被欺骗感,一时间丧失了对所有人的信任。
那个过程是这样的——
陈海帆给梅欣打来电话,邀请她参加一次名流聚会。被邀请的人员规格很高,有市政府的一些高级官员,还有几位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地点选在登瀛楼饭庄。整个的活动安排,陈海帆都交给冯哲去办理,包括联系菜肴,安排节目,送请柬,接人——当然,重要人物陈海帆都亲自通了电话,并在请柬中附上一封亲笔短信,以示郑重。但是,唯有一人他没有交给大冯去邀,那就是梅欣女士这位在陈海帆眼里的特殊人物。
陈海帆已经听说了张军出车祸这个不幸的消息,他在电话中先询问了张军的情况,并委托梅欣代他向张军先生问候,待他腾出工夫再亲自到医院探望。然后话锋一转,提到这次聚会。
陈海帆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主要是与方方面面的头面人物建立个联系,恳请梅欣小姐届时也一起过来坐坐。
梅欣本不大愿意参加,因她已不是去开发区时的那种心情,她实际多了,那些虚荣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很感谢陈先生对我的看重,不过……我出席怕不很方便,不伦不类,又没有一个合适的角度。她一上来就来了个软推辞。
嗳,有什么不方便的,梅小姐的玉照都上了报纸了,谁不知道梅小姐是我的朋友?不少人还以为梅小姐是我的合作人呢,我看梅小姐就不必自谦了。
可能是他说的那个“合作人”打动了梅欣,梅欣笑了,说,我有什么自谦不自谦的,本来我与陈先生也不在一个档次上。
那不一定嘛,梅女士至少在气势上不亚于我,有气势,就有事业的发展。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拜倒在梅小姐的脚下,须仰视才能见到梅小姐的尊容呢。
陈先生哪里话,这实在是太过举了。
过去说,后生可畏,现在当说,女人可畏嘛。
陈先生越说越离谱。他就是这种说话风格,在他所看中的女人跟前,有着抖不尽的机灵,表不完的恭维,拈手就来的。
好啦好啦,我们不再多罗嗦了,陈海帆说,你在公司等着,一会儿汽车就到。
到底是陈海帆想得周全,此刻梅欣的汽车还在修理厂里整形,喷漆,还没“出院”呢,陈海帆并没有问及这一点就把他的汽车派了过来。当然不是只接她自己,车上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客人。
这本来是个应酬的场合,东家是陈海帆,宴会肯定是以陈先生为中心的,梅欣来不过是个陪衬。梅欣之所以前来,是陈海帆那个合作人忽然使她顿开茅塞,她想试探一下与陈海帆有无真实的合作的可能性;而陈海帆则要趁此机会把关系拉得更近些,他喜欢这个女人,他觉得这又是一位他没有经历过的,有味道的女性。
他忽略了大冯与梅欣的关系,或者说,他从来就没重视过大冯是不是她的前夫。大冯是他的雇员——这是实实在在的,而梅欣,他希望她能成为他的情人。他当然也并不了解梅欣此刻的心情。
就是在这个场合上,梅欣突然地,十分意外地看见了大冯。
大冯一身笔挺的浅颜色高级西装,口袋上方还別了只小花,张张罗罗地安排客人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