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这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她小声说,“这是我要的全部。”
是思想交锋吗?也算不上思想交锋,不过是各抒己见。金家林说的是真心话,他隐隐地有一种感觉,宋雨燕正在离他而去。他们已经产生了某种隔膜,虽然他还弄不清这隔膜是什么。爱,是一种实在的情感,相爱的人时时都该校正一下自己的定位。不可能有永恒的东西,不可能有不变化的爱。理智也在告诉他,他们将要走到岔路口,因为,在他离婚之后,特别是在宋雨燕找到新的工作之后,他们没有再谈到“结婚”这个问题。
今天两人喝了点酒,金家林把这个话题直接挑开了。
宋雨燕略显得有些踟躇,但她并没多做解释,而是坐到金家林身边来。
“我想让你明白两件事,”她为他理了理头发,“第一件,我是爱你的,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最爱的男人。第二件,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不管是什么形式,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我都不会离开。
——她仍没说结婚这个字眼。
“好吧,我不再跟你较真了,我们随其自然吧。”金家林说。
宋雨燕就站立起来。
金家林问你要走吗?”
“不,我去铺床,我今天住在这里。”她说,又小声说,“我要好好享用一下,你这个满脑袋腐朽意识的家伙。”
两人就都笑起来。
夜里他们睡在一起,还是像以往一样,宋雨燕在与他**时,喜欢开着屋里的小灯,放一点轻音乐。但今天,宋雨燕似乎更小心翼翼,更持久,更耐心。她的全部热情,都投在他的身上。然后,她像小猫那样,蜷缩在金家林的身旁,拥着他的身体,鼻息吹着他的面颊。
“家林,其实你说得对,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的。”
虽然金家林有所准备,但他还是震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家林,我是爱你的,你不要怀疑我。”她继续说,“你总以为,是工作变了,我跟你疏远了。听我告诉你,不是这样的。就我来说,我永远改变不了对你的感情。这些日子,其实它更浓烈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永远都是爱你的。”
现在金家林听出了这些话的意思,也找到了一些弦外之音。他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雨燕就背转过身去,柔光打在她的脊梁上,她的身体抖索着,似乎是哭了。
“家林,你呀真是不明白,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是怎样想的。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情感的人。你想想,自从我在车站找到金欢,自从金欢再次跟我走近之后,我都是什么感觉?金欢要和我走近,我是不会拒绝她的。可是每每看到她,我的心情是多么复杂,这你能想象吗?金欢是个聪明孩子,她并没有指责我什么,也很少提到你,可是,你想想,我能猜不到,她心里都是怎样想的吗?”
金家林心里翻腾起来,这是他始终解不开的一个谜团,难道欢欢,真的已经成为他们的障碍了吗?
“其实我也无法解释我和金欢的关系,但我知道,她没有错误。她跟我恢复了友谊,说明她又需要我了。当然,我也需要她。可你想想,为什么她大事小事都来找我诉说,是因为她失去了可诉说的亲人,而这个结果,又是我造成的。她等于天天在给我出题目,我等于天天在忍受着感情的折磨。我可以不表露,但我不可能没感觉,不去想——你说,我应该怎样回答她?”
宋雨燕转过脸来,她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我不能无视她的存在,我不能单纯地考虑你我的关系。我已经……被她打败了啊。”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家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今天来之前就都想好了,这是我跟你最后一次**。我心里很难受,我不是不爱你。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离开你……从今往后,做个朋友吧。我希望你能恢复家庭,恢复和韩洁茹的关系,让金欢有个安全的岛……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金家林的心紧缩起来。尽管他已经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可能有变化,但他并没做好准备,他需要思考。
宋雨燕伏过身来,热乎乎的身体再次拥抱了他,一次次的热吻亲湿了他的面颊,嘴里喃喃地说:“我本来不想直接对你说,可我又担心伤害你,担心你会胡思乱想……还是把话说明白吧,请你不要怨恨我。”
“不会的,雨燕。”金家林说,“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就像我深深地爱着你一样。我也知道,我们的分手是必然的,是迟早的事。我在想一是不是这就是人生?不是你的,永远不会真正属于你,即使你得到了,也会失去……”
“不,不,这不是命运,而是我们的选择。为了欢欢,我们只能这样……实在地说,你别怨我……”
“不,不会的。”金家林抱住她,“这些日子我已经很幸福了,我明白你的用心,你很善良。我们啊,主要是无法战胜自己的善良,这其实是我们最大的伽锁,永远无法解开。”
两人拥得很紧,这一刻都觉得,对方已经飘远了……
金家林坐在干燥的办公室里,平静地拨通金欢的电话。“欢欢吗?在上班吗?你给你妈妈说一下,我想跟她谈谈。对,今天晚上也行,什么时间都行……最好不要在新房子,在外边找个地方。……什么什么?你不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直接打电话不方便……好吧好吧,就算是托你当个信使……什么,还要联络费?好的,我等你的电话。”
10分钟之后金欢的电话打回来,说:“爸,我妈同意了,今天晚上6点,你们在公园门口见面。”
“你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喂,爸,需要我出席吗?”
“你认为呢?”
“我当然是没必要在场了,爸,祝你们谈判成功,拜拜。”
晚上,金家林和韩洁茹见面时,仍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韩洁茹穿戴整齐,一身藏蓝色的裙装,显得郑重、得体。与往日不同,她略施了些口红,戴了一对耳星星。他也穿着一身西服套装,打着领带。
“洁茹,我请你吃饭吧。”金家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