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多俗气,就在公园里走走吧,你看这风景,还是很适合散散步的。”
暑天已经过去了,天气变得清爽。公园里有着大片大片的绿荫,有着草地、花坛和长廊。他们选择了一处四面绿树环绕的长椅,坐了下来。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金家林说,“工作上怎么样?”
“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还是接生,手术;手术,接生。你呢?”
“公司又制定了新项目,这次林总不插手,完全由我负责。又要忙半年了。”
“个人生活呢?”
“还算可以吧,”金家林抬头望望树梢捧起的蓝天,“你可能知道了,宋雨燕已经调到有线电视台工作了。那是个不错的女人,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们……也度过了很愉快的一些日子。不过,现在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事情本身就这样。你呢?”
“我过得很好,我现在和欢欢住在一起。”
“这我知道。我是说,你和那个摄影家……发展得怎么样了?”
“他的前妻病了,患脑栓塞,他还是很爱他的前妻的,又走了回去。为了照顾他前妻的病,他已经放弃了今年的摄影计划。”
“那天欢欢过生日,我们谈得很愉快。”
“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他也很爱你?”
“好像不是。不过,那个人很怪,讨人喜欢,对艺术很执著,有男人的性格,跟你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我对他的确抱有好感。”
“有前景吗?”
“本来,应该说是有前景的,但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因为他前妻病了。都是因为他的前妻突然发病,影响了我们的关系。不过,我很赞成他,做人做事,应该有情有义。”
“我们……我是说,我们都经历了一些事情,你的感觉怎么样?”
“你是指哪个方面?关于人的,还是关于生活?”
“都有吧。”
“怎么说呢?”她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要,但也应该有一个基本的态度。比方我吧,我可能不适应太复杂的人,我的人生很简单,工作也简单,单一的生活对我还是比较适合的。你呢?”
“我觉得我只适合做药品的研究,不善于处理人的关系。感情当然谁都会有,可我已经有些怕了。我想了想,我跟不上现代的节奏,还是自甘当个落伍者吧,塌下心来,保存一份自己的生活。”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这可能是比什么都宝贵的。”
“你要保存的那份生活,是什么呢?”
金家林被问住,把手摊了摊说:“本来有过,现在没有了。能不能恢复起来,单靠我不行,还要看有没有条件。”
韩洁茹笑了笑,没接他的话头,想了想说:“你还记得我们那份离婚协议吗?那时候你好像很踌躇满志的。”
“试验过了,也就明白了——这就像药品的配方一样。”
“协议上说的,只有一个月试验期。”
“这可能是在时间估计上,有出入。”
“仅仅是时间问题吗?”
“当然,试验都是有内容的。我想,我们的试验,不仅在时间上,在反应程度上,也比预想的要剧烈得多……不过,结论总算出来了,至少我的结论出来了——这是不言而喻的。”
“你知道生产吗?无论怎样一种生产,也需要有一段恢复期的。”
“这我明白。”
“那么好,我们都养息一下吧。不过我要说明白,我说的平静单一的生活,决不是指倒退。”
“那当然,这本来也不是倒退。”
“没有别的事情了吧?”韩洁茹站立起来。
“没别的事情了。”全家林也站起,向西边的天空了望。西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火烧云,虽然不如大山里的炽烈,但同样美丽壮观。那红色的霞光笼罩着城市,笼罩着公园,笼罩着公园里的树木和人群……
人生庞杂,人海沉浮,五光十色的人流,随着霞光远去了。每一个人,都希望着追逐自己的幸福。幸福是甜美,幸福又是苦涩,它是人生的获取,又是人生的历程。一张离婚协议书引出了一系列弯弯曲曲的故事——他们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又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金家林能想到,他在精神上要比过去丰富得多;韩洁茹也能想到,忍耐的人生与幸福的人生,其实没有更多的区别。生活其实是绚丽多彩的,那里边有着太多的**、野心和欲求,但也不乏人之真情,美丽的霞光终将伴随着他们……
霞光逝去,明天将升起一个崭新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