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林“哦”了一声,他这才重新打量范育红。小范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这才几天啊!
范育红又说:“吹就吹,本来我对他也不满意。可是,可是……金工您知道吗,我出事情了,是我自己出事情了。”说着,眼泪忽地流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金家林慌了,他越发觉得事情不好。
范育红说:“不出话,连连摇头,哭得像泪人一样。
金家林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范育红抽泣了好一阵,终于说:“我遇到了坏人,我被坏人缠上了。前天晚上,他……他……”范育红说不下去了,又呜呜地大哭。
金家林已经明白她出了什么事,也大体知道了范育红被解雇的这十几天里,经历了一种怎样的生活。他对范育红的家境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家比较困难。
范育红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人是市场上的,以前我并不认识他。开始,他帮我卖菜,后来又请我吃饭。前天晚上,我喝多了酒,他趁机带我去一个房子里……我可吃了大亏了……”
“你可以去告他。”
范育红摇摇头说:“没有用,他在市场上很霸道,身上刺着龙,那样的人我是惹不起的……市场我也不想去了,我怎么办呢?”
金家林也在想,她该怎么办呢?
范育红愤恨起来,咬着牙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方公司,他们太无情了,逼得我走投无路……金工,你可要救救我啊……”
她又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金家林想,他怎样救她呢?他有什么办法能解救她呢?他摸摸口袋,上下摸了一遍,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拿出来,凑到一起大约1000多元,递给范育红,说:“这个你拿着,先解决一下生活问题,工作的事我帮你慢慢想办法。”
范育红愣住了,她退了两步,惊讶地睁大眼睛。
“金工,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要钱,我不要您的钱。我是别不过这口气。您要帮帮我,帮我做一件事,您要是答应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您的。”
“什么事?”金家林问。
范育红已不再哭,她的眼睛里渐渐冒出了仇恨的火光。“金工,我记得,公司去年搞的3066号新药,含有微量有害物质,公司在做毒副作用试验时隐瞒了这一点,对吧?”
金家林身上发紧,问:“你要做什么?”
范育红眼睛里闪烁着红光,继续说:“我要检举他们,公司弄虚作假,我要他们受到惩罚。”
“3066现在已经过关了,所有指标都达到了质量标准。”
“这我不管,我是说当时。这件事肯定是有的,公司从去年就开始坑害患者,这是事实对吧?”
金家林不再说话。
“我一定要告他们的,金总要是把我当作一个人来看,要是把我还当作一个朋友看,就请您为我做一下证,那些资料都有,我整理文件时看到过,现在仍锁在总工程师室的文件柜里。请您不要销毁,他们要销毁的话,请您阻拦一下。就是这件事,金工您一定要帮帮我。”
金家林感到了为难,他沉默了一阵才说:“3066号新药是林总牵头搞的,林总对你不错,你能不能想些别的办法?”
范育红说:“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您要我想着这个,想着那个,谁想着我啊?”
金家林说:“你能不能不采取这种过激的方式?”
范育红说:“金工您别再劝我了,我不想让您为难,我说的那两点,您能做到,而且不会对您有什么伤害的。”
离开公园,金家林脑子里乱纷纷的,范育红说得没有错,她参加了3066新药的化验工作,也了解当时的申报过程。如果范育红向有关稽査部门举报,公司很可能会受处罚,他承担的3088号新药的鉴定和申报,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时间已经晚了,金家林看看表,已是晚上7点,想到宋雨燕仍在等待他,心里也着了急。他还得回家,换件衣服,取自行车,然后才能去宋雨燕居住的苏家胡同。
当他急冲冲地上楼,打开单元房门,屋里的情景使他愣住了——妻子做好一桌菜,正和女儿金欢一起,坐在饭桌前等着他。
韩洁茹经受了那场降生与死亡的震动之后,已无心推进这个危险的游戏。她不想责备金家林,游戏的规则是他们两人共同制定的,游戏期间发生的一切,彼此都不好指责。她的思想已经超出世俗的男女之上,有了很多新感受,很希望安静地与金家林交流。
女儿是她打电话叫回来的,她打算先造成一种气氛,给金家林一个惊喜,因此没通知金家林。
饭菜准备得很精细,一瓶“王朝”红葡萄酒已经打开,桌上摆好了碗筷和高脚酒杯。这顿饭有合家团圆的意思,韩洁茹还有结束游戏的意思。
金家林一回来脸色就变了,他心里有事——那边的宋雨燕也做好了饭菜在等他,他现在左右为难。
金欢招呼他,说:“爸,你可真够呛,我妈把饭都做好半小时了,你怎么才回来。”